季报审查会结束后,贺良才没有回自己办公室。
他拿着被登记过的皮包走进洗手间,在隔间里站了十几秒,才从夹层里摸出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片。他刚要撕碎,外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贺良才动作停住,把纸条塞回夹层,推门出来。
洗手台前,一个经侦便衣正在洗手,抬头冲他笑了笑:“贺副总,杜主任让您十分钟后去小会议室补签材料移交单。”
贺良才嘴唇发干:“知道了。”
他回到办公室时,桌上的电话已经响了两遍。第三遍响起,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启明咨询项目经理压低的声音。
“贺总,会议情况我们听说了。你先别慌,把模型电子盘处理掉,纸质材料能销就销。省城这边会安排你爱人先把房子手续停掉。”
贺良才握紧听筒,声音发颤:“你们不是说只是专业建议?现在市里要封底稿,还要审计启明资料。”
“你只要咬死是专业判断。”对方语速很快,“不要提饭局,不要提德林,也不要提房子的事。”
电话还没挂断,办公室门被敲响。
两名经侦人员走进来,身后跟着商行筹备组纪检干部和杜明远。带队的正是秦峰,他把一份手续放在贺良才桌上。
“贺良才,根据你在江城商行风险评估材料中的数据来源问题,以及启明咨询与评估机构之间的异常资金往来,我们依法对相关材料进行调取。请你配合。”
贺良才的手还抓着听筒,脸色白得像纸。
秦峰看了一眼电话机,伸手按下免提。
听筒里的项目经理还在说:“贺总,你听见没有?千万别让他们拿到电子盘——”
秦峰平静道:“我听见了。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瞬间断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话忙音。
杜明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多了一层怒意:“贺良才,你在商行筹备组干了这么多年,就为了省城一套房?”
贺良才嘴唇抖了抖:“我没有收钱,那是借款,会议上也只是建议……”
秦峰没有和他争辩,朝身边侦查员点头。
“电脑主机、移动硬盘、文件柜,按清单封存。家属房款、弟弟公司咨询费、启明咨询往来合同,逐项核对。没有登记的私人用品不碰。”
侦查员立刻开始贴封条。纪检干部站在一旁,逐件编号。贺良才想伸手去拿抽屉,被秦峰挡住。
“现在别碰。你越想碰,我们越要看。”
半小时后,贺良才办公室里查出一份未提交的模型参数对照表。表上,江重贷款的订单回款被删掉,红虎供应链结算贡献没有录入,华芯出口退税质押池被归为“不确定回款”。另一份手写备注上写着:“制造业集中度风险需突出,引入外资风控为整改方向。”
顾言赶到时,秦峰正把这几页材料装进证物袋。
“找到了?”顾言问。
秦峰把证物袋递给他看了一眼:“他不是算错,是挑着算。”
顾言脸色冷得吓人:“删掉订单回款,再说现金流差;抹掉供应链贡献,再说制造业占用资本。真要让这套东西进省里,江城商行就成了德林嘴里的病人。”
秦峰收回证物袋:“病历是伪造的,医生也是收钱的。”
同一时间,省城启明财务咨询公司楼下,两辆车停在路边。省里联合专案组和江城经侦人员一同上楼,出示手续后,直接进入财务室和项目部。
启明公司负责人一开始还端着架子:“我们是正规咨询机构,和地方银行开展专业合作,你们这样会影响营商环境。”
带队干部把一叠银行流水复印件放到他面前。
“你们给评估机构支付‘行业数据服务费’,给贺良才弟弟公司支付‘市场咨询费’,又替贺良才爱人垫付省城房屋定金。请解释这些费用对应的真实服务内容。”
负责人脸上的镇定撑了不到三秒。
财务室保险柜打开后,里面有三套账。明账是培训费、咨询费、数据服务费;暗账标着“江城项目推进费用”;第三套用英文缩写记录了与德林国内团队的沟通节点。
在一份邮件打印件上,德林国内合伙人陆顾问写得很清楚:“通过内部风险评估推动江城商行资产结构调整,制造业长期贷款需被定义为资本低效资产,为战略投资进入创造监管理由。”
这份邮件被复印、编号、封存。
傍晚,秦峰带队进入贺良才家中。手续齐全,社区干部和商行纪检人员在场见证。
贺良才的爱人起初还在哭闹:“我们家老贺在银行干了半辈子,你们凭什么像查犯人一样翻东西?”
秦峰没有提高声音:“我们只查和案件有关的财物、合同和账户资料。你可以全程看着,哪一件登记不清楚,当场提。”
卧室衣柜夹层里,侦查员找到两份代持房产协议,一份境外账户开户资料,还有三万美金现金。书房旧报纸下压着一张高尔夫会员卡,背面贴着启明咨询项目经理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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