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上前要伺候更衣,他摆了摆手:“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了。”
探春抬眼看着他,起身下塌,亲手斟了茶:“可是有什么事?”
邬明接过茶盏,只用手攥着。新添的茶水有些烫手,他却浑然不觉。
探春也不催,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
半晌后,邬明低声:“北静王那边……”
探春眉间微微一动,随即平复。北静王与邬府交情不浅这她自然知晓,但……邬明这反常的举动是从未有过的。
邬明像是下定决心,抬起头看着探春双眼。目光中有不忍、犹豫,还有一丝怯懦。
“有些话,我思来想去,不能不告诉你。”
探春的心更往下沉了沉,成亲以来,邬明还从未如此……
想到此,缓缓张口:“你说。”
邬明将茶盏放下,攥了攥拳:“圣上那边,近日又动了要抄检贾府的心思。”
屋内静了一瞬。
探春没动,眼神盯着烛火。灯烛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看不清神情。
“你说什么?”半晌后,探春又问,声音细微。
邬明心内不忍,站起身,将她抱进怀里。探春并未回应,只是呆呆坐着。
邬明深吸一口气:“北静王送来迷信,那上头说,圣上曾在御前提起,说贾府……说那些老亲旧戚,盘根错节,终究是个隐患。”
“隐患”探春跟着重复了一句。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没有情绪起伏。可邬明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猛地攥了一下。
“探春……”
探春抬起头看他,这一眼,邬明竟是有些不敢对视。那目光太亮,里头像是燃着一把火。
可仔细瞧去,那亮光里又什么都没有,空落落的。
下一刻,探春脊背挺的笔直:“北静王还说了什么?”
邬明看着她,忽然觉得心疼。他娶探春两年,知道她有多要强。
在邬府里,帮衬着婶娘讲家事理的清清楚楚。外头的应酬,她应付得滴水不露。
便是他自己偶尔烦闷,她也能三言两语开解。有时想,这样的人,若是个男儿身,爬不比他差什么。
“王爷说”邬明斟酌着词句:“圣上的意思是,先前看在太后的面上,已是宽宥了。如今太后千秋已高,有些事……只怕不能再拖。况且忠顺王府那边,一直盯着呢。”
探春垂下眼帘,任由泪水将衣衫打湿。
终究要来了吗……
探春猛地抬头:“几时的事?圣上还在斟酌?可有旁人知道?”
邬明摇头:“还没,只是曾提起过一句。”
探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老祖宗年事已高经不住……”邬明听了愈发心疼,上前一步:“探春……”
探春摆摆手,竟是带出一丝淡笑:“你先歇息,容我想一想,好在开通海路成了……”
探春径自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把发髻边的钗环取下,手很稳,一下一下,就像往常一般。
“你还有我。”邬明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单薄且挺直的背影,走过去一把揽进怀里。
……
片刻后,探春猛地站起身,将邬明吓了一跳。
“明日我去藩王府,你在家中备好回京一应用度!”探春斩钉截铁道。
邬明眼神霍地亮了,他就知道,探春这个性子,只是没成想这么快就想出了法子……
……
京城。
一份奏折是清晨送入宫中的,午时便已在朝堂上炸开。
圣上看着手中的奏折,眼神晦暗不明。
“臣粤海藩王谨奏:市舶司旧制疏阔,弊在用人不专。今有臣之义女贾探春,才干敏达,于粤海期间协理海务,屡献奇策,开通海上丝路,往来商船倍于往年,居功至伟。该女虽系闺阁,然实有经纬之才,臣冒昧举荐,请授市舶司提举女官之职,专理海贸事务,庶几不负朝廷……”
一旁的掌事太监将奏折念到一半,朝堂上已是嗡嗡声四起。
圣上看向另外附的一份海贸清单:去岁粤海市舶司税收较往年增加三成有余,其中新增航线十七条,新增凡商五十三家。
这些,都归在’贾探春协理’名下。
“女官?”御史立时站出来:“市舶司乃朝廷要职,掌一方海贸税收,岂能授与内宅妇人?”
“此女何人?”
“贾探春……可是那荣国府的?”
“一个藩王,认贾家庶女为义女?此事蹊跷!”忠顺王沉声道。
“诸位,粤海藩王镇守多年,从不轻言朝政,今日此举或许……”
圣上并未抬眼,轻咳了一声,殿内恢复安静。
“折子留中。”
这一句,就让此事留出了无数揣测。
散朝后,消息不胫而走。不到半日,荣国府、粤海藩王府在京城的宅子,都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然而,谁也见不到正主。
只因贾探春,连同夫君邬明,此刻尚在千里之外的官道上,押着几十车货物,正在赶往京城的路上。
人未至,信先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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