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重新站在那道门前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也怀疑了很多。
我重新思考这辈子遇见所有最尴尬的场景——
第一件,是在我小学时。
当时,我正处于虽然字不认识几个,但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生阶段。
某一天不小心进了男生厕所,看到男生们在站着尿尿,十分疑惑为什么和自己不一样。
于是我当时特地找了我的同桌挚友,询问他是不是和我不一样。
发现确实不同之后,我那该死的好胜心达到了顶峰,非要和他比个高低。
而我的同桌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好挚友。
他一口答应分我一半。
于是某节美术课上,当老师终于开始发剪刀,准备教我们做剪纸的时候,他突然跳上桌子,说要和我一决高下。
那一天,是我第一次失去挚友。
不不不,当然不是‘失去’,是‘失去’。
挚友没死,也没有出任何的意外。
那一天,美术老师吓哭了,班主任来了,校长来了,他妈妈爸爸都来了,我妈妈差点儿给人家跪下.......
而那一天之后,他就转学了,我也再也没有看见他。
这是我人生第一件尴尬事。
但事实证明,人生这种事情,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谁站在那扇没有关紧的门前,看着里面两人一人哭着提分手,一人在对方说一句之后就吻对方一口,将对方的言语堵回去......
谁来都得怀疑人生。
两个人吵吵嚷嚷,没有伤害任何人,但不知为何衣服却慢慢没了......
我这种鬼怪见多了的人,瞧见这样的场景,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敲敲门,提示一下对方门没关,还是应该退后一步,帮他们把门关上。
我只能又往后退了两步,尽量退到楼梯间以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试图从咩咩那里寻求安慰:
“咩咩,你从前应该没有遇见过这么尴尬的事情......没事的,我们再等等,实在不行就走......”
咩咩这个大块头蹲在我的身边,他倒是尚且平稳,可言语里吐出的内容,却仍是一贯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当然经历过啊。”
“我见过更尴尬的,我们家阿妈和阿爸一直是一起洗澡的,我一直以为洗澡这件事,就是得男生和女生一起的......”
“说起来你可能会笑话我,但我当时真以为这是某种墨守成规的玄学禁忌,不必多追问,有些罐子就是不能打开,子时就是阴气比较重......”
“于是,有一次村子里有人抓稻香鲤落水被救上来,浑身都是泥,碰巧想就近借用我家浴室洗洗的时候,我义正言辞拒绝了他......”
咩咩想了想当时的场景,做出一副严肃神色,似乎在复刻当年的情况:
“我很着急地说,‘不行呀!这里没有女孩子陪你一起洗澡哦。’”
“他们当时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还试图一遍遍解释——
我说,爸爸妈妈一起洗澡,我平常洗澡也要妈妈帮着搓背,所以也是两个人一起洗,但我家里现在没有女孩子,妈妈也不在家,你应该再去找个人......”
屋子里的动静还在继续,我确实已经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咩咩,你小时候可真是个混世魔王......”
前有带着弟弟们游泳,为了吓弟弟们假装溺水。
后又明晃晃当着外人的面,说出自家父母感情好的事实......
我实在幻想不到那个场面,笑道:
“那人走后,你肯定挨揍了吧?”
咩咩回忆着那个场景,一边摇头,一边笑。
我有些惊讶:
“这样居然都没挨揍?”
我当时向同桌讨要‘零件’,可是结结实实吃了一顿‘竹笋炒肉’呢!
咩咩还是摇头,唇角的笑意却越勾越大:
“不是没挨揍,是不等那人走,我就挨了揍。”
“当时我阿妈还在二妈妈家帮忙挑给小舅的嫁妆,东西都还没有挑完,就听到同村人已经沿途把我的糗事当笑话传到了她面前......”
“她愣是放下了手里一切活计,一口气冲了五里的山路来揍我!”
咩咩回忆着那副场面,又抬起双手,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当时,我两只耳朵都被揪肿了!”
“亏得我家里没有藤条,不然肯定真是要结结实实吃炒肉啦......”
生活在幸福家庭的孩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我说的竹笋炒肉,就是揍。
而他说的揍,居然只是被揪红了耳朵。
难怪会有人说,人和人之间,完全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我笑了笑,又将这些期待隐匿起来:
“......两个人好像是吵完了,我去瞧瞧。”
咩咩立马乖巧点头,显然是准备和我一起。
我们俩又蹑手蹑脚摸回吴主任的门前,屋内两个人已经都冷静了下来,只隐约能听得到三十七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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