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大盘红烧肉，五花三层，油亮亮的酱色裹着每一块肉，上面撒了葱花，香气扑鼻。

接着是一碗酸辣白菜，醋和干辣椒炝锅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开胃得很。

又端上来一碟腌萝卜，切得薄薄的，脆生爽口。

最后是一大盆鸡汤，黄澄澄的油花浮在汤面上，几颗红枣和枸杞沉在碗底，看着就暖胃。

石坚的眼睛都不够使了，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部分软烂不柴，咸香中带着一丝甜。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好吃”，筷子又伸了过去。

一筷子又一筷子，红烧肉他连夹了四五块，酸辣白菜就着馒头吃了大半碟，腌萝卜也没落下。

那盆鸡汤端上来的时候，他眼睛一亮，自己舀了一大碗，吹了吹热气，吸溜着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舍不得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

“好喝。”他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又埋头喝第二口。

一碗喝完，他又舀了一碗。

第二碗喝完，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盆里还剩小半，又舀了第三碗。

林山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你慢点，别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石坚嘴里含着鸡汤，含糊地“唔”了一声，放慢了速度，但碗底还是很快就见了空。

他放下碗，靠坐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满足，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像是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开。

“程寨主，”他转头看向程缃叶，语气真诚，“说实话，我这大半年，就没吃过这么饱的一顿饭。”

他拍了拍自己鼓起来的肚子，憨憨地笑了笑：“今儿这一顿，够我念好久的。”

程缃叶坐在对面，看着两人吃完了：“吃饱了就成。”

又休息了片刻，程缃叶站起身，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去的路远，趁着天还亮，早些动身吧。”

石坚和林山同时站起来，朝程缃叶抱拳。

“多谢程寨主款待。”

“今日叨扰了。”

程缃叶送两人到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沿着山路渐渐走远，才转身回去。

……

待天气彻底转暖后，苍梧山万物复苏，青梧寨又开始了忙碌的日子。

春耕不等人。

梁涛天不亮就起来了，扛着锄头到田埂上走了一圈。

冻了一冬的土壤已经完全解冻，踩上去松软潮润，翻起的土块用手一攥即碎，断面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他在田边蹲下来，抓了一把表土，在指间捻了捻，土层解冻深度已超过一锄，底墒也上来了，这是春播最好的时机。

耕种组的人陆续下了地，翻地、整畦、起垄，各司其职。

去年秋天沤的农家肥一筐一筐挑到田头，黑褐色，质地疏松，散发着沤熟后特有的草叶与泥土混合的气味。

肥料是入冬前就用作物秸秆、杂草和少量草木灰分层堆沤的，经过一个冬天的腐熟，已经完全分解，撒到地里正好补充。

梁涛蹲在田边，手里捏着一把麦种，仔细察看籽粒的饱满度和色泽，又取一粒放进嘴里咬开，听那清脆的“嘎嘣”声。

断面呈粉质、色泽均匀，没有霉味和虫蛀痕迹。

种子是去年秋收时精选留存的，装进透气袋里悬挂在通风处储存，一冬下来没受潮、没生虫，发芽率能到八成往上。

“行，种吧。”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耕种组的汉子们牵牛扶犁，沿着去年开好的垄沟一道一道犁过去。

犁铧切开土层，翻出底下颜色更深的生土，新旧土层交替，透气性增强。后面跟着撒种的，一手挎篮，一手抓种，均匀撒入犁沟，行距保持在一拃左右。

梁涛早年试过密植，麦子争肥争水，穗子反倒不饱满；种稀了又浪费地力，这个间距是这些年摸索出来的。

撒种之后是盖土、踩垄，一拨接一拨，配合得熟稔。

钟原闵蹲在田埂边上，教几个新来的后生怎么算行距株距。

“麦子不能种太密，太密了抢养分，麦穗长不饱满；也不能太稀，就这么宽，一拃左右，记好了。”

新学的农法也派上了用场，去年秋天沤的肥今春头一回用，撒到地里，土色比往年黑了一层，有机质含量高了，保水保肥的能力自然就好。

育苗的法子是程缃叶教的：选饱满的种子用清水浸泡一天，捞出来摊在湿麻布上催芽，保持温度和湿度，等到白色的芽头冒出来再下地。

这样处理的种子出苗整齐，苗期抗逆性也强，不像往年直接撒种，有的出得早有的出得晚，参差不齐，补苗都补不过来。

培土护苗也讲章法，苗出齐了培头遍土，主要是固根防倒伏；拔节期培二遍土，增加根系土层厚度，利于吸收深层养分。

培土不能早，早了压苗；不能晚，晚了伤根。

梁涛把这些规矩一条一条讲给大伙儿听，讲完了还要问一句“记住了没”，听见齐声应了才放心。

田头的大缸里泡着去年留的薯种，等芽发好了就要下地。

谷粮的种子也都备齐了，高粱、粟米、豆子，按播种时序和轮茬顺序分装在不同的麻袋里，袋口扎紧，贴着标签，等着到时候依次下地。

整个田坝上都是人，翻土和播种的声音此起彼伏，热热闹闹的。

春暖初过，冬寒渐消，山野回暖。

草木抽出嫩芽，残雪化成细流，顺着山沟往下淌，鸟兽在窝里憋了一冬，这时候都出来觅食活动了。

孟旭带着狩猎组进了山，这回不去深山老林，就在浅山转悠。

这个时节的野兽熬过一冬，体内脂肪消耗殆尽，肉质柴瘦，毛皮也黯淡无光，不是猎取皮肉的好时候。

熊、狼这类猛兽刚从蛰伏中醒来，饿了一冬，腹中空空，正是性情最暴躁、攻击性最强的时候，在浅山活动碰上了反而麻烦。

所以不打大的，就打小的。

野兔、山鸡正是活跃的时候，满山乱窜，踪迹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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