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澄清,山门上下再无异议之时,再论传承不迟!”
“严师兄所言甚是!”
“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还请子礼师侄(师兄)以大局为重!”
附和之声四起,大多来自与严、刘二人关系密切的门人弟子。
显然,这番以“山门安危”和“大局稳定”为名的发难,早有酝酿。
张子礼终于停下脚步,站在了距离大殿门阶最后三级石阶之下。
他缓缓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广场上这群名义上的师长同门。
山风吹动他素白的道袍,猎猎作响。
所有的指责、质疑、乃至那些冠冕堂皇的大义名分,都未能在他眼中激起半分波澜。
他的目光清冷如亘古寒泉,逐一扫过那些或义愤、或算计、或躲闪的面孔。
什么天师之位、掌教之职,他张子礼从不放在心上,他现在只关心师父。
“师父呢?”
三个字,让场中为之一静。
徐长老面露悲戚,长叹一声,垂下目光。
严长老脸色微微一僵,刘师叔则眼神闪烁。
一名站在后排、资历较老的执事弟子,忍不住低声哽咽道。
“回、回禀子礼师叔...老天师...已于昨日...仙逝了...”
尽管早有最坏的预感,但亲耳确认的刹那,张子礼的指尖仍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缓缓闭了下眼。
师尊已然仙逝。
而这些人口中喊着“为山门计”、“为师尊身后清名计”,行的却是在师尊灵前争权、以莫须有之罪名阻挠遗命之事!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拾级而上,走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张子礼!”严长老在他身后厉喝,“你要做什么?未经公议,你不可擅闯...”
张子礼脚步未停,踏入殿内。
师父就静静地躺在云床之上,仿佛只是沉睡。
张子礼走到云床前,撩起道袍,缓缓跪下,深深叩首。
.....
远离龙虎山的荒僻山坳,尹宴刚住被雷法灼伤的后背,剧痛让他脸色更加苍白。
他刚松了口气,怀里的尹玥却猛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
“谁让你救我的?!!”尹玥踉跄几步站稳,她指着尹宴,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你懂什么?!阿生哥他...他只是一时情急!他舍不得真劈死我的!你为什么要拦?!为什么!!”
“舍不得?”尹宴听到这话,气极反笑。
“你看清楚!那是龙虎山正统的诛邪雷法!
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已经跟他之前杀掉的那个废物一样,化成摊黑水!!”
他越说越怒,一步上前,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尹玥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她原地转了个圈儿。
“醒醒吧!!”
“你的‘阿生哥’早就死了!
现在站在那里的,是龙虎山的张子礼!
是见了我们就要赶尽杀绝的道士!是我们的天敌!
他看你,跟看路边的邪祟没有任何区别!!”
尹玥捂着脸,慢慢转回头。
她没有哭,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我就是傻。”她一字一顿,眼神空洞地钉在尹宴脸上,
“我就是心甘情愿死在他雷下,怎么了?我就是变成灰,也不要再看你一眼!我恨你!
我变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全是因为你!!”
最后一句,她是嘶吼出来的。
一直沉默侍立在旁的管家严昊,此刻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他向来刻板守礼的脸上,也因尹玥的话而泛起一丝激动的波澜。
“大小姐!”严昊的声音压抑着情绪。
“请您慎言!老板为了寻找您,这几百年来费尽心血!
今日为了救您,更是硬受了龙虎山传人的天雷!
道门雷法对我族伤害有多大,您不是不知道!
您怎能...怎能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尹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在山谷中回荡。
“救我?哈哈哈哈!严昊,你也老糊涂了吗?”
她笑得眼泪都溢了出来,猛地收声,死死盯住尹宴,“不是他,我会变成今天这个喝血维生的怪物吗?!”
她一步步后退,远离尹宴。
“我恨你,尹宴。”
“我宁愿当初就死在乱军里,也不要你给我的什么狗屁‘永生’!”
说完,她最后看了一眼尹宴那瞬间血色尽褪、仿佛被重锤击中的脸; 猛地转身,化为一道猩红血光,朝着与龙虎山相反的方向,决绝地遁去,瞬间消失在天际。
山坳里,只剩下死寂。
尹宴站在原地,望着尹玥消失的方向,背上的雷击灼伤仍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严昊。”他声音嘶哑地开口。
“老板。”严昊立刻上前。
“去追她。”尹宴闭上眼睛,“务必看住她。别再让她...去找那个道士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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