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去世了,他刚回来,就——去世了。
不过才在芴茁园与众人叙完旧事,卸下一身风尘与半生疲惫,不过半日光景,这位倾尽家产保全族人、晚年守着一方陶艺小店度日的老者,便骤然撒手人寰。
命数一至,巧姐当场红了眼眶,王熙凤、贾琏皆是怔怔愣在原地。前一刻还听他细数贾府过往起落,说尽打点疏通的心酸与无奈,下一刻便天人永隔,世事无常,竟残酷至此。
李霁瑄与罗天杏站在一旁,也神色凝重,谁也没料到,方才偶遇相谈的故人,转瞬便阴阳两隔。
与贾府有关的人都赶来相见了,包括薛宝钗、尤二姐,甚至菜头,也来了。
众人将贾政平放在床榻之上。
“有没有可能复活啊?”罗天杏转头看向平儿问道。
一旁的许秀婉也在侧,只因兰舱国有复活人的秘术,罗天杏才生出这般一问。
众人见状,不由得纷纷回想起来。
从前王狗儿,还有刘姥姥,也曾寿终正寝,最后却借着月葵族的葵花籽——死而复生,年迈的刘姥姥更是重回妙龄少女模样。
一念至此,众人又联想到了月葵族,也想起了同样身负特殊际遇的香菱。
要是宝玉在这就好了。薛宝钗暗想。
“这——要复活二老爷,很难。”平儿说。
“难在哪里?”罗天杏问。
“药石无力。”平儿低声道。
“怎么会药石无力呢?这有什么区别吗?”罗天杏蹙眉问道。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政二老爷已是油尽灯枯。”平儿轻声道,“寻常法子,已然难以将他救活。”
“怎么会这样?”王熙凤怔怔望着贾政,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她心里清楚,贾琏这条命,全是贾政拼力疏通打点才保下来的,若无贾政,贾琏早已不在。
“有没有以命抵命的法子?”贾琏急声发问。他深知世间万事皆有取舍交易,人命之事,所要付出的代价只会更甚。
这时候——罗天杏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贾琏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失踪了吗?
顿时,罗天杏看向李霁瑄,李霁瑄朝着罗天杏点头。
罗天杏又看了看周围人,许秀婉,甚至——许秀婉都没有发现,平儿也没有。众人都没有发现,板儿、巧姐都没有察觉——为何贾琏竟在此处?
罗天杏悄悄地退了出去。
“你也发现了?”李霁瑄说。
“是啊,我都没注意,怎么好像这几天贾琏都在,怎么回事?他怎么回来的?”罗天杏问。
“不是他回来了,那应该是一个虚影,因为所有人都不记得这件事,你没发现吗?”李霁瑄问。
“对啊,巧姐好像没什么诧异的,就像被抹除了记忆一样,所有人都是。”罗天杏说,“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贾琏是假的?”
“也不能说算是假的吧,是一个影子。”李霁瑄说。
“一个影子,难道这是所谓的第三图层之上的?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什么第三图层以上的那个苦荞?
还有追梦——他们弄的,是吗?
像是安慰剂一样,怕贾琏丢了,时间久了人们担心抑郁,所以先让贾琏的影子回来,是吗?
虽是影子,也是真实!是这样吗?”罗天杏一连几个发问。
“是。”李霁瑄说,“你也不用着急。总之啊,走一步看一步吧。”
“咱们得回宫了,咱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李霁瑄说道。
芴茁园的一切,自然有平儿照料着,就像王狗儿复活之前一般。
平儿已然派人以兰舱国的法子,妥善安放贾政遗体,护住尸身完好不腐。
罗天杏跟李霁瑄回到宫里以后,李霁瑄便接连传召众人入宫,一茬又一茬地商议要事,不只是三角洲防洪蓄水工程,朝野上下诸多事务,皆等着他定夺处置。
罗天杏静静望着自己的夫君,这位日理万机的圣上。他尚且年少,身为少年君主,肩上压着无数亟待处理的国事。
他注意到了罗天杏的注视。
李霁瑄朝罗天杏递去一个眼神,转瞬便又投入到连绵不绝的议事之中,批阅奏折、审核文书,案前忙碌不休。
李霁瑄自有可靠的智囊团辅佐,诸多谋划并不需罗天杏多么费心操劳。罗天杏心底暗暗感慨,大茫果真人才济济,而李霁瑄,更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悭帝回宫了。
“父皇。”李霁瑄跟罗天杏两个同时站起来。
“你们继续,我先在一旁坐着。哦不,”悭帝说着看向李霁瑄,“你继续。我在这,跟我儿媳妇儿聊聊天。”悭帝说。
“怎么样?他是不是很忙呀?”悭帝说道。
悭帝言语间,李霁瑄频频朝这边张望。
悭帝担心他分心,当即示意下人搬来几折屏风隔开。
屏风悬着串串珠帘,朦胧掩映,内里景象若隐若现。
李霁瑄视线被大幅挡住,仅能望见二人闲谈的模样,无从听清话语,只得收拢心思,专心和众人商议事务,不再贸然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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