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东侧的山脊线后面漫上来时,整片荒原被染成了一种均匀的淡金色。
那道光铺开的速度很快,边缘清晰,像是被晨风吹拂着向前推进的。
铁壁第一个从河床边缘站起来,双斧在晨光中映出细长的影子,刃口上凝结的露水还没有完全蒸发,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点。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山脊线。
那线条比昨天更清晰了,深色的岩层在晨光中显露出分明的层次,像是被精确切割过的。
他看了很久,没有开口。
伊莉丝从河床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捧从灌木根部收集的清水,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她抬头看到铁壁的方向,没有说话,沿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看到那道光正在沿着山脊线向下蔓延,像是一层正在缓慢铺设的织物。
“那就是北境的山了。”
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铁壁身侧,三才剑在晨光中泛着沉静而收敛的光泽,如同石头的边缘渗出细密的潮气。
“从这边看过去,比从北境往回看要清楚得多。”
“因为角度不一样。”
雾临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
他正蹲在河床边缘,一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地面,像是在确认地面的温度
“北境的山脊线呈弧形分布,从南面看,可以同时看到主脊和它的支脉;从北面看,主脊会被遮挡在支脉的后方,视野会被压缩得更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从这边看过去,确实更完整。”
铁壁想了一会儿:“你是说,以前我们在北境那边看到的山,其实不是同一座山?”
“是同一座。但看到的不是同一面。”
铁壁没有追问,他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那道光正在从山脊线向下蔓延,像是某种缓慢的颜料正在被倾倒在远处的岩壁上,一层一层地浸透那些深色的岩层,把它们在晨光中重新照亮。
队伍在河床边缘休整了片刻后继续上路。
路在进入北境边境线后变得更加起伏,地面的石砾逐渐增多,踩上去能感受到更尖锐的棱角。
但那路面比前几日的野地更加坚实,车轮痕迹也开始重新出现——一些新鲜的、边缘清晰的印痕,像是近几天才压出来的。
“有人从这里经过。”
枭蹲下身看了一眼那道痕迹
“应该是北境那边的运输队,时间不会超过三天。这条路还在用。”
“那就说明前面的补给点可能有人值守。”
影说道:“那就不用额外绕路了。”
铁壁走在队伍前列,视野也随着地势的升高而逐渐展开。
那些深灰色的岩层表面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像是被某种矿物浸染过,在偏斜的阳光下会折射出细碎而精准的光点。
他放慢了一点脚步,但没有完全停下来,像是在用行走来比对那些轮廓,看它们是否还保持着他记忆中的位置。
“前面有一座桥。”
“什么桥?”
“一座很旧的桥。”
铁壁指向远处一个模糊的弧线
“我以前见过它一次,不算大,但结构很扎实。”
影没有问那座桥的名字。
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弧线,然后继续向前走。
那座桥比从远处看起来要更大一些,桥面的宽度大约能容纳两辆马车并行,两侧的栏杆是铁质的,已经被风雨侵蚀得表面斑驳。
桥下的河床已经干涸,露出底部的鹅卵石层,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浅灰色的光泽。
铁壁在桥头站了一会儿,手搭在桥栏的铁质扶手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种微凉和粗糙的触感,像是正在确认这座桥还像以前那样坚固。
雾临走到他身边,也伸手搭了一下桥栏。
铁质表面传来微凉的触感,边缘的锈迹已经被风化磨钝了,不再有锋利的棱角。
风从桥面上方经过,带着干燥的、毫无杂质的气息,那种气息和他的感知数据都不相符。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被铁锈边缘压出的浅痕,正缓慢地消退。
“这座桥通向哪里?”
“通向北境腹地。”
“再往前,就是冰原了。”
伊莉丝站在桥中央,看着干涸的河床底部那些圆润的鹅卵石,颜色以浅灰和淡黄为主,在正午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沿着桥栏走了一段路,俯身看了看桥下的河床,像是在试图辨认这条河曾经的方向和水量,然后直起身,继续向前走。
医者走过桥中央时,在桥栏旁停了一下。
铁质扶手的表面在午后的光照下已经晒得微温,她把手掌放在上面,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用那一点温度确认季节的深度。
队伍穿过桥面后,道路开始缓慢地向西偏转。
地面逐渐收紧,两侧的岩壁也开始变得更高,像是正沿着一条旧河谷的边缘行进。
那河谷的形成时间显然更早,两侧岩壁表面布满了被流水冲刷过的纹理,那些纹理在偏斜的阳光下呈现出清晰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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