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圈绕完的时候,她看见了苏皎皎和江暮云。
他们已经把那辆板车从铁门旁边推了出来,车轮在青石板上碾过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车架上搁着的木箱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他们推到了第一栋民居的拐角处。
老妇人还没有发现他们,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尽染的脚印上。
林尽染继续绕。
第三圈,她跑过那口水井的时候,脚在井沿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
就是这两步。
她的脚印在这里断了。
林尽染回头,看见老妇人站在水井旁边,黑洞洞的眼窝不再朝着她,而是转向了村庄深处。
她转向了苏皎皎和江暮云正在推车的那条巷道。
她听见了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所有这些声音都被这个村庄的泥土和墙壁传递着,汇聚到老妇人那双黑洞洞的眼窝深处。
她朝着巷道走去,节奏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林尽染从水井边冲出去,鞋子踩在碎煤渣上溅起一片灰色的粉末。
她抄近路穿过一栋民居的堂屋。
从后门冲出来,插到了老妇人和巷道之间的位置。
她故意在老妇人面前踩出一串很重的脚印。
碎煤渣在她脚下被碾得粉碎,脚尖依然是朝着断桥的方向。
老妇人停住了。
她低下头,黑洞洞的眼窝对着地面上那串指向断桥的脚印。
转过身跟着那串脚印追了过去。
林尽染继续跑。
脚印一路延伸向断桥。
她跑到崖壁边缘的时候猛地横跨一步跳进枯草丛里,和第一次一样。
老妇人追到脚印消失的地方,又停住了。
拐杖左右点着地面,兽齿摩擦的咔咔声越来越响。
巷道里,苏皎皎和江暮云已经把板车推到了栅栏门附近。
就在此时,老妇人的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从远处拽了一下。
她转过身,直接朝栅栏门的方向走去。
她现在终于知道他们真正目的是想推那个板车。
栅栏的木板在她身前像纸一样被撞开,木茬四溅。
铁钉从腐朽的木头里崩出来弹在泥地上。
她从破洞里走了出来。
苏皎皎和江暮云把板车推到了栅栏门前。
车轮抵住门板的底部,车架上的木箱因为急停而猛地往前滑了一寸撞在车架前挡板上。
江暮云踩上车架,双手攀住铁门顶端的横梁。
他翻上横梁,骑坐在铁门顶端,俯身把手伸向苏皎皎。
苏皎皎抓住他的手,脚踩上车架,被他往上拽。
林尽染从枯草丛里冲出来,跑过被老妇人撞碎的栅栏破洞。
老妇人站在板车旁边。
她没有抬头看铁门顶端的江暮云和苏皎皎,朝林尽染的方向转过了身。
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张开了,层层叠叠的兽齿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泽。
一股甜腻混着腐烂死鼠般的腥臭味从那张嘴里涌出来。
她举起了手里那根雕着娃娃头的木拐杖。
林尽染没有减速。
她笔直地朝板车冲过去。
老妇人的拐杖戳了过来,她侧身闪过,拐杖顶端的尖刺擦着她的发丝划了过去。
她冲到板车旁边,一脚踩上车架。
双手攀住铁门横梁。
身体往上翻。
苏皎皎从门顶把她往上拉。
江暮云已经翻到了门顶的另一侧,骑坐在横梁上,伸手去接应她。
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老妇人的手攥住了他的脚踝。
那只手从黑袍的袖口里伸出来,枯瘦得像一截风干的树枝。
指甲是灰黄色的,嵌进他的皮肉里。
江暮云没有叫,双手死死攥住铁门顶端的横梁。
老妇人在往下拽他,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张得更大了。
林尽染翻上横梁。
她转过身,双手攥紧铁门横梁,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那根横梁上。
抬起右脚,用尽全力踹在了老妇人的脸上。
鞋底正中那张裂到耳根的嘴。
层层叠叠的兽齿在她的脚掌下发出碎裂的声音。
老妇人的手从江暮云脚踝上松脱了,整个身体往后仰去。
红黑袍子的下摆翻卷起来。
拐杖也从她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戳进泥地里。
娃娃头的嘴角朝天裂着。
她摔倒在板车旁边的碎煤渣上,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江暮云的身体不再往下坠了。
苏皎皎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门顶拽了起来。
林尽染从另一侧推着他的肩膀。
三个人翻过铁门顶端,从横梁上跳下去,落在门外的泥地上。
门外就是那座断桥,断裂的桥板从崖壁上伸出来。
河谷里的风从桥面上刮过去,带着石头和枯草的气味。
林尽染从地上撑起身体回头看了一眼。
铁栅栏门的另一侧,老妇人还躺在碎煤渣上,红黑袍子摊开来像一滩凝固的血。
她没有站起来,但她黑洞洞的眼窝朝着铁门的方向,朝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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