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踩上了一块松动的碎石,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一只手从后面攥住了她的外套后领,把她整个人往后拽。
她被摔在地上,枯叶和碎石子硌进后背。
苏皎皎也被抓住了,两个芥癣患者按住她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江暮云被三个人合力按住,膝盖跪在枯叶里。
他们被拖回营地。
侏儒站在火堆旁边,手里捧着那只从陶罐里重新舀满的粗瓷碗,汤药在碗里映着火光的橙黄色。
他走到三人面前仰起头,把碗递给旁边的村民。
“使者不喝汤药,就不能去见先知,给他们灌进去!!!”
三个人被按住下巴,粗瓷碗的碗沿抵住嘴唇。
林尽染咬着牙,汤药从嘴角淌下去,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苏皎皎被灌进去了一大口,呛得剧烈咳嗽,汤药从鼻子里喷出来。
江暮云的整碗都灌了进去,他伏在泥地上干呕。
那东西的味道不是苦,是腥。
像生肉在水里泡了太久之后煮出来的那种腥气,混着某种发酸的草药味。
三人意识开始模糊。
周围的火光和人的脸变得模糊,声音变得很远。
林尽染最后能感觉到的,是有人把她抬起来,放进了一个木头做的容器里。
盖板在她头顶合上,光线消失了。
醒过来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木头和泥土的气味。
松脂的涩味还残留在刨过的木板表面上。
棺材内部的温度比外面的空气低得多,木板内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木纹往下淌,浸湿了她后背的外套。
林尽染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伸手的时候指尖摸到了粗糙的木板内壁、盖板接缝处漏进来的极细一线光。
她把手掌贴上去用力往上推。
盖板纹丝不动,上面压着什么东西。
她把身体侧过来,用肩膀顶住盖板边缘,深吸一口气,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肩膀上往上撑。
盖板动了一下,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变宽了。
她又撑了一次,盖板终于被她顶开了一条缝。
她从棺材里翻出来,摔在泥地上。
四周是森林的深处。
树木高密,树冠把天光遮得几乎只剩几线灰白色的缝隙,地面上散落着几口棺材。
有的已经腐朽了,木头边缘长着白霉。
苏皎皎从旁边另一口棺材里爬了出来,头发上沾着木屑,脸色灰白。
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气都带着那碗汤药的腥气。
江暮云从第三口棺材里翻出来,撑着棺沿站直身体。
后背伤口边缘的血已经凝固了,那碗汤药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能让血液变稠。
林尽染站起来,扫了一眼四周的地形。
棺材被放在一片洼地里,洼地边缘是几丛齐腰高的枯草。
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枯草被身体推开又合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很轻但很密。
她矮下身子,朝前方望了一眼。
草丛里面的身影至少有两三个,正朝洼地方向移动。
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她回头看了苏皎皎和江暮云一眼,压低声音:“全程跑,别停!!我们往左靠,一定要走直线。”
三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左边靠近山体那一侧的草丛更密,枯草的高度能完全遮住奔跑的身影。
有东西从右侧扑过来。
林尽染没有看见是什么,只听见身体扑空撞在枯草上的闷响和一声沙哑的低吼,那东西扑空了。
铁丝网出现在前方。
铁刺网上生满了锈,铁丝之间挂着干枯的藤蔓,网眼被灌木的枝条塞住了一部分。
林尽染踩上铁丝网底部的岩石,双手攀住顶端横梁。
三人有条不紊地翻过了铁丝网。
铁丝网这一侧是一条窄窄的土路,土路笔直地往前延伸,两侧长满了密密的灌木。
三个人沿着土路往前走,走得不快。
他们的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土路拐了一个弯,弯道尽头是一棵枯死的槐树。
树皮被剥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质,树身上用刀刻着一行字:
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树下吊着一个人。
一根麻绳从树杈上垂下来,末端套在一个男人的脖子上。
他的身体悬在离地面,布鞋的鞋底几乎能碰到泥地。
身上的棉袄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满是芥癣的皮肤。
灰白色的角质层在手背上裂开,裂口边缘干涸的暗红色血痂在风里轻轻颤动。
他的脸朝下,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用朱砂写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林尽染看见了那个吊在横梁上的女孩,她的脖子上也有一条绳索。
林尽染眨了一下眼。
枯槐树上吊着的还是那个男人,脸上盖满灰白色的芥癣,木牌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又眨了一下眼,走廊里的日光灯,横梁上轻轻晃着的空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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