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霜喘着气冲进揽月阁的时候,谢渊正在窗前看书。
他抬起头看见她这副模样——头发散了,裙摆上全是泥,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脸色一沉。
“怎么了?”谢清霜把破庙里的事说了一遍,说那些自称父亲暗卫的人如何把她从布庄门口掳走,如何跪在她面前求她救王爷,如何威胁她。
谢渊听完,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堂妹,不如将计就计,把二叔的人一网打尽。”
谢清霜愣住了。
她本是来找堂兄帮忙脱身的,堂兄倒好,不仅不帮她脱身,还要她往火坑里跳。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们都想利用我。”她看着谢渊,目光有些委屈。
谢渊停下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语气放缓了些。
“不是利用你,是想借你手上这条线,把二叔留在外面的人全部挖出来。那些人手上沾着血,不抓住他们,还会有人被害。。
不把他们抓住,他们还会作恶。”
谢清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面上全是泥,裙摆也脏了,翠儿刚给她做的新衣裳,头一回穿就弄成这样。
“有好处吗?”
谢渊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随即笑了。
“有,事成之后,我在皇上面前给你请功。你不再是罪臣之女,你是有功之人。”
谢清霜抬起头。
“我不要请功,我就问一句,父亲这罪是一定要死吗?”
揽月阁里安静了一瞬。
谢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是。”
他说了一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谢清霜的眼泪涌出来,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拿袖子擦了一下,又涌出来,擦不干。
“他犯的罪,够死好几次。”
谢渊的声音很低,
“不止是通敌卖国,你知道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二叔一直在培养自己的势力,他应该不想只屈居人下。”
他顿了一下,看了窗外一眼,
“二叔想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谢清霜的脸白了。
揽月阁里没有人说话,连院子里的风声都停了。
谢清霜站在那里,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她知道父亲不是好人,可从来没想过他敢做那种事。那不仅是杀头的罪,是诛九族的罪。
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回去和母亲商量一下。”谢清霜转过身。
“我送你回去。”
谢渊走过来,
“顺便见见婶婶。这件事,我也想听听长辈的意思。”
广义侯府的马车驶过暮色中的长街,谢渊坐在谢清霜对面,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辚辚的,一下一下。
谢渊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小时候去摄政王府,二叔偶尔会抱抱清霜,举过头顶转圈,清霜咯咯地笑,笑声隔着几重院子都能听见。
那时候他以为二叔是个好父亲。现在他知道了,二叔那时候抱清霜,不是因为喜欢女儿,是因为只有那一个孩子。
若是有了儿子,他还会抱她吗?不会。
秦禾在城东的宅子里已经住下了,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
她正在灯下看账本,听见丫鬟说小姐和侯爷来了,放下账本站起身。
谢清霜走进来,眼眶红红的,扑过去抱住母亲。秦禾拍着她的背,看了谢渊一眼。
“怎么了?”
谢渊把破庙里的事、将计就计的计划,以及二叔想坐上那个位置的事说了一遍。
秦禾听完沉默了很久,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帕子,攥得紧紧的。
“我知道你想把谢擎苍的余党全抓住。”
秦禾看着谢渊,
“可让霜儿自己去抓自己的父亲,会不会残忍了一点?”
谢清霜趴在母亲肩上没有抬头。
谢渊站在她们面前,沉默了一会儿。
“婶婶,不是让清霜去抓二叔。是让她帮着把二叔留在外面的人引出来。那些人手上沾着血,不抓住他们,他们还会害人。”
秦禾低下头看着女儿颤抖的肩膀,心里揪着疼。谢擎苍该死,可她女儿不该受这份罪。
谢清霜从母亲肩上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堂兄。
“我去。”
秦禾愣住了。
谢清霜擦干眼泪,看着母亲。
“母亲,父亲做的事,总要有人去收场。与其让别人去收,不如我去。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秦禾没想到谢清霜会这么说,眼泪一下涌出来,抱着女儿说不出话。
谢渊看着谢清霜,他从未见过堂妹这副模样。
以前的谢清霜是任性的、骄纵的,要什么有什么,谁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的她不一样了。
他点了点头。“好,我陪着你。”
夜深了,谢清霜送谢渊到门口,站在廊下,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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