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积压的表达欲一旦开始,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齐晓欣把笔放下的时候,夜一片沉寂。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看了一眼闹钟,凌晨四点二十六。
这篇《十七岁的夏天》已经写完了,她数了数,共写了七页,还有三页是废弃的。
最后一页的结尾,她写了三遍才满意。
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这样反复几次,困意涌了上来。
她把本子压在字典下面,上床睡觉。
好像只过了一秒。
木板门就被使劲地拍了拍,齐海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硬邦邦的,“起床了。”
齐晓欣想睁开眼,可她实在太困了,眼皮都抬不起来。
“快起来。”齐海生又拍了拍门,声音更大了。
齐晓欣翻起身来,脖子酸得厉害,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闹钟,刚到五点。
她下床开门,父亲齐海生站在门口。
他已经穿上了平日出门的衣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脚上是开了胶的软皮鞋。
“阿爸,怎么了?”
“走,帮我去取货。”
齐晓欣张口想说什么,齐海生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套了件外套,想了想,又把昨晚写的稿子从本子上撕了下来,连同一只笔装进口袋,就跟着父亲出门了。
-
天还没完全亮,吹着风,带着一丝凉意。
齐晓欣跟在齐海生后面,沿着南昌街往北走。
街上没什么人,空气里有一股隔夜的潮气,混着街市特有的鱼腥味。
齐海生走得很快,齐晓欣小跑着才能跟上。
脖子还是酸的,眼睛涩得厉害,风一吹就想流眼泪。
她用手背擦了擦,继续走。
报纸的拿货点在桂林街口,是一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铁皮档口。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了。
几个和齐海生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蹲在路边抽烟,旁边堆着还没分完的报纸。
他们抬头看了齐晓欣一眼,齐晓欣莫名低下了头。
一位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问:“海哥,这是你女儿啊?”
“嗯。”
“看着还是学生吧,学生读书费脑,难得假期,不让她好好在家休息,怎么带到这里来了?”
齐海生讪讪地干笑了下,“带孩子来体验下。”
这时,档口老板从里面拖出一捆捆报纸,用塑料绳扎着,码得整整齐齐。
《明报》《东方日报》等等,还有一些小报,齐晓欣叫不出名字。
齐海生蹲下来,一捆一捆开始点数。
“《明报》五十,《东方》七十……”
齐晓欣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齐海生似乎有些恼怒,头也没抬,“站着干什么,提啊。”
齐晓欣弯腰去提那捆《明报》,沉得差点没拿住。
绳子勒进手心,她换了个姿势,抱在怀里,油墨味直往鼻子里钻。
齐海生提着另外几捆报纸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看到她把报纸抱在怀里,吼道:“墨都没干,都蹭到衣服了。”
齐晓欣赶紧放下报纸,果然,衣服上已经蹭上了两道黑印。
她咬着嘴唇,有点想哭。
这是她唯一一件能穿出门的外套。
齐海生不耐烦地催促,“蹭都蹭了,哭有什么用,快走吧。”
齐晓欣忍着手痛,提着报纸跟在后面。
手上的报纸越来越沉,走到南昌街口的时候,她的手指感觉已经麻了。
“好了,休息一会吧。”
齐海生把报纸放在路边,点了一支烟。
齐晓欣把报纸放在地上,只觉得手都抖个不停,她看了看,手心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印。
她又看向自己的衣服,摸了摸那两道黑印,非常难受。
齐海生抽着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烟抽了一半,他弯腰提起那两捆,继续走,齐晓欣赶紧提起她那捆,跟了上去。
走到报摊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齐晓欣觉得口干舌燥,两腿发软,她坐在小板凳上喘着气。
齐海生把报纸一捆一捆拆开,摊在摊上,又一份一份叠好。
他动作很快,手指在纸页间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齐晓欣歇息了一会就过去帮忙,把叠好的报纸按顺序码齐。
齐海生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旁边那摞《明报》,“这个放前面。”
齐晓欣把《明报》挪到最前面。
她拿起一份看了看,今日的新报纸,头版已经不是虞问芙和顾屿了,而是股市相关。
等所有报纸摆好,齐海生在藤椅上坐下,又抽了根烟。
齐晓欣站在旁边,手指还在麻,腰也酸,眼睛更是疼得厉害。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齐海生看了她一眼,“你昨晚没睡?”
齐晓欣声音很低,“嗯,昨晚看了会书。”
齐海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丢掉烟头,踩灭后说:“你回去睡会吧。”
齐晓欣愣在了原地,她没想到父亲会以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随之而来的是怎么都控制不住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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