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菜上桌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聚了过去。
那只鸡卧在白瓷盘里，鸡皮呈现出均匀的泛着金棕色光泽的琥珀色，边缘微微卷起一层焦脆的边。
这道菜是黑松露脆皮鸡。
虞问芙之前给周于锡的镛记阁修改过配方，也成了镛记阁的新招牌。
不过这次，她在原有的烤制方法上又做了二次改良，把皮烤得更薄更脆。
松露片是云南空运来的，在出锅前的最后一刻才刨上去，薄如纸片，遇热后微微卷曲，贴在金黄色的鸡皮表面。
旁边还配了一小碟她自调的松露酱汁，深褐色，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煞是好看。
朱太太的筷子最先伸了过去。
她很喜欢这道菜。
她先生是地产商，她平日里吃过的脆皮鸡不下百种。
她夹起一片，边缘的焦脆部分微微翘起。
她蘸了一点松露酱，放进嘴里。
嚼了第一下时，她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等第二下咬下去，鸡皮碎裂的声音从齿间传出来，她忍不住开口。
“这味道……”
她把那口咽下去，才接了后半句，“真是绝了。”
她旁边坐着钱太太，她先生做珠宝生意，她跟着他参加各种宴会，吃过见过的好东西也不少。
她一开始只是安静地夹了一块鸡胸肉，肉质白嫩，松露的香气从肉纤维里渗出来，在舌尖上化开成一缕极淡的烟熏味。
她嚼了几口，放下筷子，对身边的刘太太说：“我以前在法国吃过松露脆皮鸡，但那个皮咬下去就像咬一块壳，但虞小姐做的这个皮是空的。”
“空的？”
“是啊，你知道空是什么意思吗？就是皮和肉之间有一层极薄的热气，你一咬下去，空气会先散出来，然后接着皮会碎开，最后才是肉的味道。”
她正说着，第四道菜端了上来，是一道蒜蓉龙虾。
整只龙虾卧在深口盘里，虾壳呈鲜亮的橘红色，从中间剖开，露出雪白的虾肉，表面覆盖了一层剁得极细的蒜蓉。
蒜蓉在金黄色的热油里浸过，边缘微微泛着焦色，油光在虾肉表面缓缓流动，渗入虾肉的纹理缝隙之间。
底下的粉丝吸饱了汤汁和虾油，透明中带着淡淡的浅褐色，在盘底铺成一层薄薄的、亮汪汪的垫底。
钱太太朝龙虾那边看了一眼，旁边的朱太太已经从虾背处夹了一块肉。
虾肉在筷尖上颤了一下，断开的时候有轻微紧致的阻力。
她咬了一口，虾肉在齿间弹了一下，微甜的海鲜味先上，随后蒜蓉的香才慢慢地跟上来，在舌尖上留下了一层温和的余热。
跟她吃过的蒜蓉都不太一样。
朱太太转头，恰好看到虞问芙经过。
“虞小姐，你这蒜蓉是怎么做的啊？”
虞问芙笑着说：“生蒜剁了之后先用热油淋了一次，等放凉了再铺到龙虾上就好了。”
朱太太有点奇怪，这个做法听着也挺简单啊，为什么味道就是不一样呢。
她没有再问，又夹了一块龙虾钳肉，这一次她蘸了一下盘底的汤汁，粉丝夹在筷尖上跟着一同卷起，送进嘴里时她发出了极轻的满足声。
当盘菜心摆在桌面上，青翠欲滴，菜心尖带着拇指长度的嫩梗，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上汤浅浅地浸在盘底，汤色澄澈，泛着一层极薄的油光。
菜的茎叶在汤汁的浸润下保持着微微挺立的姿态。
几位太太的筷子几乎是同时伸过去的。
杨太太咬了一口。
菜梗在齿间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鲜甜的汁水渗出，然后是上汤的醇厚从舌尖蔓延开。
“这菜心好嫩，就像刚摘下来一样。”
虞问芙说：“嗯，是庄园后面那块菜地种的，只取最嫩的那一茬尖，早上才掐下来，中午前就上了桌。”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庄园后面，那里确实被规划成了菜园，里面种着各种蔬菜。
紧接着，第六道蟹粉拌面，摆在一只敞口深碗端上了桌。
雪白的面条盘成一座小山，顶上覆着一层金黄色的蟹粉，蟹黄、蟹肉、蟹膏交织在一起。
旁边还有一只小碟，里面是一勺虞问芙自己熬的蟹油，金灿灿的，表面凝着薄薄一层细碎的红褐色蟹膏颗粒。
唐太太用筷子把面轻轻挑开。
那一瞬间，蟹粉顺着面条之间的空隙滑落下去，裹住每一根面，蟹油在灯光下泛出一层温润的亮色。
唐太太夹了一筷子，放进自己的碗中，然后又夹起一根送进嘴里。
面在她齿间断开的时候，带着轻微的柔韧。
蟹粉的味道跟着面条一起进入口腔，味道鲜美温润，不冲不腥，在舌尖上化开，刺激着味蕾。
唐太太没有再说话，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碗需要低着头认认真真、细嚼慢咽才能品完的面了。
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整张桌子已经没有多少说话的声音了。
宾客们都沉浸在美食中，大快朵颐。
并且前面几道菜几乎都快光盘了。
他们的目光如狼看猎物一般看向汤圆。
汤圆只有拇指大小，搓得极圆，皮薄得能看到内馅的黑芝麻在皮下形成的灰褐色轮廓，在白色汤水中若隐若现。
汤底是浅琥珀色的，飘着几朵泡开的干桂花，小而干瘪的花瓣在水中舒展开来。
空气中都是糖水的清甜。
钱太太舀了一颗汤圆，轻轻咬破。
芝麻馅从皮里流出，不稠不稀，甜度克制，黑芝麻的香气被糖水冲淡了些，美味更是恰到好处。
她一口气把那碗汤圆吃完了，又舀了一勺糖水，喝完之后放下了勺子。
她没有评价，但这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她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多汤圆？
虞问芙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非常满足。
对厨师而言，还有什么能比看到别人喜欢自己的食物更让人喜悦的呢？
她无意间扫向江老太太那一桌，发现沈碧云不在。
她早上就发现沈碧云今天的情绪不太好，但因为忙着做菜就没顾得上和她聊。
她等了几分钟，没见人回来，便沿着走廊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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