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颤，飞石四溅，烟尘冲天而起。
颜筝和沈云熠被一股柔力轻轻托着向后退去，毫发无损。
而方才还叫嚣着的人群中央，一片猩红蔓延开来，那些站得最近的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化作肉泥。
只有几位修为高深的宗主级人物反应极快，在巨掌落下的刹那拼尽全力向四周闪避。
即便躲了过去，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被掌风扫中者，肋骨当场断裂数根，喷出一口鲜血滚出数丈远。
有人侥幸躲开了中心，却被余波震得五脏六腑翻涌，面色惨白地跪倒在地。
最远的那几个也只是被灵力边缘蹭到，却也连退十几步，嘴角渗血。
竟无一人是轻伤。
满场寂静。
烟尘缓缓散去，北山宗山门牌楼下，一个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石阶最高处。
灰白长袍被风吹起一角，张万仇垂着眼帘，目光淡淡扫过满地残骸与那些瑟瑟发抖的幸存者，语气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还不走？“
没有人敢动。
张万仇眉头微动：“要我送你们一程？“
话音未落，那些幸存下来的宗主们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地御剑飞逃，转眼间山门外空空荡荡，只剩满地血迹和零星几把断剑插在石缝里。
颜筝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堵着的那团郁结总算散了。
她转头看向张万仇，张万仇却先开了口：“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他转过身往主峰走，颜筝和沈云熠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你们俩收拾收拾，准备下山。“
颜筝一愣：“下山？找夜无痕？“
“找什么夜无痕。“张万仇头也不回，“去找映月。“
颜筝脚步顿了一下。
江映月当着所有人的面叛出了北山宗，此刻一个人孤零零在外面。
修真界这些门派吃了北山宗门口的亏，气撒不出来，转头必定会倾尽全力去追查江映月的下落，拿她开刀泄愤。
若是被其他宗门抢先一步找到大师姐，她一个人……
颜筝忽然觉得胸口有些暖。
江映月那番话说得那么绝，任谁听了都是叛宗之罪。
可张万仇从头到尾都像不知道一样。
“师尊。“颜筝犹豫了一下，“您……不生气？“
张万仇瞥她一眼：“气什么？她骂我？“
“她叛出宗门……“
“小孩子闹脾气。“张万仇摆了摆手，“她是我的开山大弟子！她说走就走，我难道还真把她当叛徒处理？行了，别啰嗦，你们路上小心，别让其他宗门抢在前头。“
沈云熠忽然想起什么：“等等——师尊，您让我们去找师姐，可北山宗在侦查追查这方面一向不太行啊，我们怎么比得过那些专精追踪术的宗门？“
张万仇挑了挑眉：“所以，我让你们别让其他宗门抢在前头。”
跟着那些宗门走。
“可北山宗侦查能力弱……“颜筝越想越不对劲，狐疑地盯着张万仇，“您……您的神识灵力，难道还覆盖不了整个修真界吗？“
张万仇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把我当什么了？超级无敌雷达？“
“那您到底做不做得到嘛！“
张万仇沉默了一瞬，语气有点微妙：“做到是能做到。“
“那为什么——“
“废话！大幅度溢散灵力多累！“
颜筝：“…………“
她气得深吸一口气，差点当场骂人。
沈云熠在后面默默别开了脸，肩膀微微抖动。
张万仇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袖中飞出两枚玉简落在二人手中：“教你们点简单的隐息术，够用了！你们不用真混进去，远远跟着那帮人就行，他们查到了什么，你们也就能看到什么。“
颜筝和沈云熠领了术法，收拾妥当便下了山。
事情果然如张万仇所料。
那些在宗门吃了大亏的修士们不敢再惹北山宗，转头将满腔怒火全倾注在了追查叛徒江映月身上。
各宗追踪修士四处奔忙，密报传讯满天飞，颜筝和沈云熠隐了气息远远缀在后面，顺藤摸瓜，最终探到一条关键消息——
有人在边陲地带见到了疑似江映月的身影。
那个地方颜筝知道。魔界与修真界的交界边陲，一片被两界共同抛弃的荒芜之地。
魔界不认它，修真界不管它，每一次仙魔摩擦，最先被碾碎的都是那里的村庄和百姓。
那里的土地是红的。
侥幸活下来的老人管那里叫“绞肉场“，一代一代传下来，名字贴切得让人心口发疼。
那里的人不亲近魔族，也不觉得自己是人。谁先来了，他们就讨好谁，只要能活下去，做什么都行。
但江家不一样。
江映月的爷爷认定了自己是人，是修真界的人，带着后代世世代代抗击魔族，死守那片血色土地。
江映月从小听着父辈的杀魔故事长大，嫉魔如仇，一身傲骨，后来辗转拜入北山宗，成了张万仇的开山大弟子。
这些都是他们亲自踏上这片土地才知道好事。
颜筝和沈云熠最终在一片荒凉的废墟之间找到了江映月。
那是江家老宅的旧址，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像是渗进石头里的血怎么也洗不掉。
江映月一个人坐在半截矮墙头上，长发散落在肩头，目光盯着远处的地平线，不知在想什么。
颜筝慢慢走近，叫了一声：“师姐。“
江映月没有回头。
她整个人都像绷紧的弦，周身气息沉郁而偏执，颜筝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师姐。“颜筝又唤了一声，在她身侧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声音，“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伤？“
江映月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目光有一瞬的茫然，然后慢慢笑了一下：“没有。我很好。“
颜筝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忽地一沉。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只剩下一片烧到极致的炭火，红得吓人，却没了温度。
“师姐，跟我回去吧。“颜筝轻声说，“李苦师叔很担心你。“
江映月摇头：“不回去了。“
“为什么？“
“我骂了张万仇。“
颜筝：……
还真是个好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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