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慈最先接过枪，架在肩上，眯着眼瞄准。

第一发宝石射出，不偏不倚击破了一只红色气球，第二发又破了一只！

颜筝在旁边看了一会，渐渐悟出些许不对劲。

给老板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枪上面做手脚，但他可以在气球上略微改动一番。

从外表上来看，气球只不过是最普通的气球针，一戳即破。

但是只有真正打过的人才能感受到这气球明显受人加固，这打的早已不仅仅只是气球，更有与老板的博弈。

云慈一枚宝石就能打破一个气球，不仅仅是准头好，对灵力的操控力更是不弱。

颜筝下意识和沈云熠对视一眼。

他们这个小师弟……

确不寻常。

云慈十发打完，破了十一个！

最后一枚宝石穿过了两只气球的后壁，带出一连串清脆的爆裂声。

颜筝毫不犹豫地鼓掌：“厉害！“

沈云熠也是如此。

本来他想故意输给云慈鼓励他一下，结果自己打了一轮只中了十个，颜筝更惨，她不习惯这种方式，八发才中。

林端倒是打得稳，但也不过九发。

云慈当之无愧地成了冠军，他的脸都涨红了，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这是他第一次，战胜他心中那些遥不可及的师兄师姐们。

“再来一轮！“他主动开口。

沈云熠挑眉：“哟，来劲儿了？“

“来就来！“

第二轮比第一轮更热闹，林端难得也跟着闹起来，跟云慈抢着瞄准同一只气球。

四个人围在摊前你一言我一语，颜筝笑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往旁边扫了一眼，整个人顿住了。

人群中，隔着一排卖糖人的摊车，颜桐正站在人流的边缘看着他们。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冰蓝色劲装，腰间佩着剑，长发束成高马尾，面容清冷。

颜筝朝她招了招手，笑容灿烂：“姐姐！“

颜桐的目光落在颜筝脸上时柔和了一瞬，她穿过人流走过来，站在颜筝身边，却没有笑。

颜筝正想问问，颜桐偏过头开口第一句话是问云慈的：“你怎么出来了？谁让你下山的？“

云慈正打中一只气球，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听见颜桐的声音便僵住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颜桐，语气一下子变了，带着明显的不耐和暴躁：“我为什么不能出来？我又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你不好好修炼，出来玩什么？“

“我修炼修得好好的——“

“金丹叫修炼得好好的？“

云慈的脸色涨得更红了。

他攥着那把枪，指节发白：“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周围的摊贩们见状纷纷往后退了几步，把空间留给他们。

“云慈！”林端微微皱了皱眉，按着他的肩膀，轻柔却不容反抗，带着云慈走了。

不能再让他们两个待在一起，这两人看起来精神都不太正常。

颜筝连忙上前拉住颜桐的手腕，压低了声音：“姐姐？你平时就是这么管教云慈的？这也太极端了，云慈是个人，又不是个物件，你不能这么养孩子。“

颜桐转头看着她，脸上的困惑是真实的：“我给了他修炼资源，给了他好的住所，给了他他那个实力不该有的权限。

我什么都给他了，我只是让他听话而已——他为什么不听话？“

颜筝张了张嘴，好几次欲言又止，面对自己亲姐那张认真的脸，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她是真的这么理所当然的觉得。

纵然心中有许多话挣扎着要出来，可颜桐毕竟是她亲姐姐，她总该有所顾忌。

沈云熠就没这个顾忌了。

他把枪往摊子上一放，转过头来直接对着颜桐开口：“你脑子有病吧？你这不是管，你这是在限制他的自由，他能忍你这么多年才是真有毛病！

你就是养只鸟，也该时不时放它出来透透气啊！“

颜桐皱着眉看他：“我以前就可以一直待在云垚身边，哪里都不去，他为什么做不到？“

“你是你，他是他，你是自愿的，当然觉得畅快，他是被迫的，你这样是在逼他！”沈云熠毫不留情的说。

“我是在保护他。”颜桐说到这里，话顿了顿，“就像……如果当初云垚没有出北山宗，没有陪我们去押送夜无痕，他就不会死。“

猝不及防的从颜桐口里听到云垚的大名，颜筝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颜桐的声音很平，平到近乎没有起伏，“云慈是他的转世，我不能让他再死一次。“

当年，云垚也是这么保护她的。

现在，她也要这么保护云垚。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江映月终于开口了。

“可是颜桐，云慈不是你，你也不是云慈。云垚能留住你，你留不住云慈。“

颜桐愣住了。

因为云垚死了就是死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云垚了。

这话一出，几人之间陷入诡异的平静。

沈云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听见江映乐毫不遮拦的说出这句话，一时之间也有些惊了。

江映月说完这话自己先有点后怕，刚要开口找补一句，颜桐却先说话了。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清：“我知道……转世只是转世，不是带着记忆和灵魂碎片的轮回。

云慈不是云垚，我只是想保护他，保护一个孩子。“

她转头看向颜筝，那双一向清冷镇定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罕见的茫然，“我的方式错了吗？“

颜筝看着她，喉咙有点发紧。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沈云熠已经接上了话：“今日你不在，师尊说了，时间不多了。

你再不放手让雏鸟离巢，他就死在巢里了！你不能让他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等到大乱来临之时，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将他永远困在北山宗里，他也只有死路一条，让他离了北山宗闯荡一番，说不定还有转机。

颜桐沉默了很久。

“我该怎么做？“她问。

我该怎么做，才能真的保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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