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只顾着戒备白猿，并未仔细端详这棵参天古树，此刻凝神细看，一股深入骨髓的诡异感瞬间爬上脊背。
七八人合抱的粗壮树干通体灰白，不是天然树皮的色泽，更像是常年被阴湿瘴气或者蛊毒阴气浸泡腐蚀而成的死白色。
树皮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密纹路，纵横交错，扭曲纠缠，乍一看像是干枯龟裂的树皮。
定睛细看，那些纹路竟隐隐勾勒出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眉眼、口鼻、下颌，无数张模糊的人脸挤压重叠，嵌在树干之中，无声无息，似是被永远禁锢在树木里。
树叶浓绿发黑，层层叠叠的枝叶交织在一起，遮蔽了整片天空，连细碎的天光都难以穿透。
树冠之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雾气缓慢流转。
隐约能听见枝叶深处传来细碎的呢喃声，似人非人，似怨非怨，断断续续，听得人耳膜发痒、心神发颤。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树根周围的泥土并非寻常黑土，而是泛着暗沉的褐红色，像是干涸已久的陈年血泥。
泥土中混杂着大量细碎的白骨碎片，有细小的兽骨，亦有人类指骨、掌骨的残片，半埋在松针与腐土之下，触目惊心。
“这树……不对劲。”栓柱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握刀的手沁满冷汗，指节泛白，“像是……像是吃人长出来的。”
“不是像。”玄阳子指尖轻捻，无声掐了一道手诀，语气冷冽，“它就是聚阴养蛊的囚魂树。”
他抬手指向树干深处，缓缓解释：“天宝年间蜀地炼蛊方士，惯用千年阴木为载体，以生人精血、魂魄为养料，培育囚魂树。
此树吸纳阴煞，聚拢亡魂，为蛊虫提供源源不断的阴寒血气。
方才叮咬栓柱的牵魂铁线虫，便是依附此树而生。”
我瞳孔骤然收缩，后背一阵发凉：“也就是说，整座山的蛊局，阵眼就在这棵树上？”
“没错。”玄阳子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白猿身上，“而这只白猿，便是支脉的一只守山兽。”
风吹过林间，簌簌作响。
白猿依旧伫立在原地，雪白的毛发随风飘动，金色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胸腔里持续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是野兽极具攻击性的警告声响。
“寻常野猿无此灵智，更无这般强横肉身。”
玄阳子缓缓抽出腰间的青铜古镜，镜面古朴暗沉，镌刻着细密的云纹八卦，
“它并非天然异兽，乃是古时方士专门驯化的守阵灵猿。常年以树底阴煞血气喂养，伴蛊而生，守在此地，唯一的使命便是斩杀所有闯入阵眼的生人。”
栓柱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原本好转的身体再次泛起无力感，腿肚子止不住地打转：
“那……那咱们还能不能打？这猴子刚才一巴掌就把我拍飞了，力气大得吓人，皮毛还硬得跟铁甲似的，刀都砍不动！”
“硬打必死。”
玄阳子直言不讳，语气没有丝毫委婉，
“此猿借蛊局阴气加持，肉身坚如精铁，力大无穷，且身法迅捷如风，寻常刀剑法器难伤其分毫。
我的铜镜阳气虽能克制阴邪，却后劲不足，方才一击已经消耗不少灵气，不可持续强攻。”
我低头看向掌心古玉，玉石的温热愈发明显，甚至微微发烫，像是在主动呼应前方的囚魂古树，又像是在警惕面前的白猿。
“它既然忌惮这块玉，我拿玉上前，能不能逼它让路？”我问道。
“可以一试，但风险极大。”
玄阳子眼神凝重，
“它忌惮古玉阳气，却不会就此退让。
古玉乃是至阳护身灵宝，而它浑身浸染阴煞蛊气，阴阳相克，它本能惧怕，却又被阵法束缚，死守此地，进退两难之下，只会彻底发狂。
一旦暴怒，攻势会比刚才凶狠数倍。”
话音未落，那只白猿忽然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试探，没有留手，纯白色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残影，地面碎石被它蹬得骤然炸开，泥土飞溅。
它四肢着地，脊背弓起，雪白的毛发根根直立，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直奔栓柱扑杀而去。
它很聪明，精准看穿了我们三人之中，栓柱身中蛊毒、气血虚弱，是唯一的破绽，专挑最弱的人下手。
“小心！”我嘶吼出声，下意识伸手去拉栓柱。
可白猿的速度实在太快，肉眼根本难以捕捉轨迹。
眨眼之间，它便欺至栓柱身前，漆黑锋利的猿爪直面栓柱胸口抓去。
风声凌厉，爪尖还未触碰衣物，那股刺骨的阴冷便已穿透粗布衣衫，冻得皮肉发麻。
栓柱吓得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发软根本无法挪动，只能本能地横起鬼头刀格挡。
刀刃斜斜竖起，刀面绷紧，硬生生朝着猿爪迎上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炸响在林间，刺耳的震颤声顺着刀柄传遍栓柱全身。
他本就身受蛊毒、气血亏虚，此刻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巨力，手腕瞬间脱力，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一滴一滴落在泥土之中。
鬼头刀再次脱手，旋转着插进一旁的血泥地里，刀身剧烈晃动，嗡鸣不止。
白猿的利爪并未停顿，借着撞击的反震之力，顺势下压，粗糙坚硬的爪背狠狠砸在栓柱肩头。
“噗！”
栓柱闷哼一声，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干上。
树干剧烈震颤，无数松针哗哗坠落，密密麻麻盖在他的肩头、后背。
他挣扎着想撑着地面爬起，可刚一用力，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一口黑红色的腥血从嘴角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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