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兴正浓时,管家引着一位客人步入客厅。
是徐志明。
颜令仪面上挂着职业微笑,握着茶杯的手指却骤然收紧。
徐志明和主人致意后,也笑容满脸地看向颜令仪三人:“颜小姐,沐先生,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遇见——这位是……”
赵修元起身,伸出手去:“您好,我是天和拍卖行的仓储主管赵修元。”
“久仰久仰,我是嘉杰拍卖行的鉴定师徐志明。”
两人热情握手。
颜令仪心中冷笑不迭。
久仰?久处吧?你就装吧!
Jason许笑着与徐志明握手:“徐先生,久仰。今天能请到天和与嘉杰的专家,一同品鉴我的藏品,是我的荣幸。”
场面话在继续,颜令仪的心微微一沉。
异国他乡,目标藏家,徐志明不期而至……这真的是巧合吗?
怕是和赵修元商量好的吧?
临行前,魏巍那句意味深长的“赵修元很靠谱”,难道指的就是他这种“八面玲珑”,甚至可能吃里扒外的“靠谱”?
颜令仪瞟了赵修元一眼。
他正和Jason、徐志明说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她心中冷笑,魏总啊魏总,您口中这位“靠谱”的赵主管,可真是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沐辰轻轻碰了碰颜令仪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好眼前的局面,无论如何,不能在双方共同的潜在客户跟前,失了分寸。
一场藏品品鉴,因为徐志明的突然出现,瞬间变成了天和与嘉杰在海外市场的暗中较量。
颜令仪无暇多顾,只能先稳住心绪,寻机插话,又把话题引到收藏上去。
跟随主人Jason,一行人穿过布置典雅的客厅,来到别墅侧翼专设的收藏区域。
厚重的实木门打开,两间相邻但独立的收藏室赫然眼前。
Jason笑道:“左边这间,存放的主要是家族旧藏,年代相对更早,传承脉络也复杂些。”
“右边那间,则主要是数十年来,我或父辈购入的藏品,来源记录相对清晰。我们先看左边?”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左收藏室内,博古架、独立展柜井然有序。
一眼望去,品类颇为丰富,但引人注目的,竟是漆器。
漆器不仅数量多,且品相好,在精心调控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Jason似乎也对漆器兴趣颇深,他径直走向中央一个独立展柜,里面静卧着一件器物。
“诸位请看,这是祖上最珍视的藏品,胎体很特别。”
颜令仪四人围拢了去。
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那是一件夹纻漆碗。
从漆碗上的一个极小的缺口来看,其胎体并非常见的木胎、竹胎、皮胎,而是如冰似玉的秘色瓷。
“本来也不知,有一次,漆碗被磕了一个小口,露出了胎体……”Jason解释道。
原来如此!
在秘色瓷胎之上,敷以厚重华丽的漆层,再施极为精湛的平脱金银工艺,镶嵌出繁复精美的缠枝莲纹,和瑞兽图案。
瓷的温润、漆的华贵、金银的璀璨,三种截然不同的材质与工艺完美融合于一体,既显奢华,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与古意。
“秘色瓷胎平脱金银漆碗……”沐辰靠近展柜,眼神灼热,“这工艺太罕见了。秘色瓷本就难得,用作漆器胎骨已是匪夷所思,何况还结合了平脱金银工艺。”
颜令仪观察着纹饰,亦为之震撼:“这工艺风格,让我联想到法门寺地宫出土的那些唐代皇家供器。不过——”她话锋微转,指向碗心的纹样细节,“具体图案和布局,与法门寺出土的典型器物不同。”
Jason听到“法门寺”,眼睛亮了一下,点头道:“颜小姐好眼力。家祖在笔记中,也曾猜测此物或与唐代宫廷、寺院供奉有关,只是传承中断,具体来历已不可考。我们一直倾向于认为它是唐代之物。”
闻言,沐辰眼中的灼热渐渐退。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Jason先生,颜小姐的类比很恰当,此物的工艺复杂度的确堪比唐代巅峰之作,只是……”
顿了顿,他看向Jason,语气诚挚:“仅凭工艺风格和感觉断代,风险很大。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大概七八年前,我在国内一次私人交流会上,曾见过一件类似的‘秘色瓷平脱金银漆碗’,工艺同样精绝,当时也引起了轰动,许多人认为是唐物。
“但经过几位老师傅的仔细研判,特别是对漆层老化状态、金银片镶嵌工艺的微观分析,并结合一些文献佐证,最终倾向认为,那件器物的秘色瓷胎可能是晚唐或五代,但外面的漆工和金银平脱,很大可能是明代高手仿古所制。
“明代工匠仿制前代精品,尤其是仿制唐代奢华风格,达到以假乱真程度的例子,并不少见。”
“哦?”Jason微微一讶,“那我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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