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的话,让孟小伟陷入短暂的沉默。
“沐先生,”孟小伟斟酌着言辞,“这幅画,既然您看得出问题,说明它确实不是什么‘重器’。您个人有兴趣研究,我们自然欢迎交流。但……您这次来成都,是代表天和拍卖行公干,您私下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沐辰知孟小伟心有顾虑,便解释一番。
“是这样的,这幅画……如果以天和的名义征集,和我们约定的主体不太符。而且,它的状况您也看到了,价值几何,很难界定。走公司的正式征集流程,估价、审核、合同……恐怕会比较麻烦,也未必能通过。”
孟小伟点点头:“我本来也没打算卖。这样的画,要是在拍卖市场曝光,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沐辰心念电转,知道必须打消对方的疑虑,展现足够的诚意和灵活性。他放缓语气,诚恳地说:“孟先生考虑得周全。我确实是以天和的职务身份前来,但鉴赏与研究,本身也是我个人工作的一部分。”
“这倒是。”
“不瞒您说,为了提升眼力,我经常故意买赝品。何况,揭裱的画作,严格来说可能不算赝品。”
话虽如此说,但沐辰心知,这画十有八九是赝品。
只是,他不必向孟小伟言明。
孟小伟沉吟道:“其实,我还挺喜欢这幅画的。”
“价格不是问题,”沐辰笑容诚挚,尽管他知道孟小伟想抬价格,“您同意的话,我可以先付定金。”
闻言,孟小伟有些心动,便问沐辰购买此画,可是与数年前天和撤拍《华灯侍宴图》有关。
沐辰回答得很有技巧:“有一点关系吧,但我对民间《华灯侍宴图》的流传更有兴趣。我想,它涉及到一些我关注的学术疑点,弄清楚它的来龙去脉,对其本身也是一种价值的提升。”
孟小伟权衡了一时,又望了望画作,终于点点头:“行。在我这儿,似乎没有太大的的价值,不如卖给沐先生做研究。”
一幅在家里闲置多年、疑点重重的旧画,若能借此机会得到专业研究,厘清身份,未必是坏事。
接下来的几天,沐辰高效地推进着工作。
他成功与温、孟两家后人签订了手稿信札的初步委托意向书,敲定了大部分细节。同时,他依托“诗婢家”的平台和人脉,精心组织了一场小型的“蜀中文脉与艺术收藏”沙龙。
活动邀请了成都本地几位重要的藏家、文化学者、艺术评论家。
沙龙气氛融洽,大家畅谈蜀地艺术特色、收藏心得,也对天和拍卖行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借此机会,沐辰也初步了解了成都艺术品市场的氛围、藏家偏好和潜在机会,为魏巍要求的“分店可行性评估”积累了宝贵的一手资料。
活动结束的当晚,沐辰回到酒店,虽然疲惫,但心情不错。
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刷一下新闻和社交平台。
蓦地,微博热搜榜上一个刺眼的词条——
#画家浪漫表白拍卖师#
没来由的,沐辰心里一沉。他赶紧点开热搜第三条。
这是一条娱乐新闻的快讯。
配图是一张略显模糊但能看清人脸的照片:正在布置画作的展厅里,一个清瘦、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手捧一大束巨型红玫瑰花束,正深情地望向对面一位穿着干练套装的女子。
女子脸上带着礼貌而略显错愕的微笑,似乎正伸手接过花束。
拍摄角度抓取得很到位,营造出一种浪漫又略带戏剧性的氛围。
新闻文案更是煽风点火:羡慕!艺术与爱情的火花?新锐画家展厅浪漫表白,对象竟是天和拍卖行美女拍卖师!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有祝福的,有八卦两人身份的,有质疑炒作的,当然也不乏一些不堪入目的猜测和嘲讽。
主人公,竟真是余成煦、颜令仪。
沐辰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立刻退出微博,拨通了颜令仪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令仪……微博上怎么回事?余成煦他……”沐辰的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急促。
“沐辰?你看到了?”颜令仪哭笑不得,“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网上写的那样。”
就在沐辰在成都组织沙龙的同一天下午,东临市,余成煦的个人展览“余韵天成”布置已近尾声。
颜令仪和米芬正在现场做最后的检查调整,余成煦忽然捧着夸张的花束过来了。
回到国内已数日,但他从未来过展厅现场。
一见颜令仪,他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笑容,把那红玫瑰花束献上。
帮忙布展工作人员,捂着嘴偷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余成煦深情款款地说:“颜小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的专业、你的才华、你对艺术的独到见解,让我深深折服。这束花,代表我的感激,也代表我……对你的爱慕之情。希望你能接受。”
颜令仪完全没料到余成煦会来这一出,一时愣在原地。
米芬也皱起了眉头。
在这种场合,不好让余成煦下不来台,否则对宣传有百害而无一利。
她马上露出得体的微笑,伸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花束:“余先生太客气了。这都是我的本职工作。您的心意我收到了,这花很漂亮,就算是我们合作的良好开端吧,预祝展览成功。”
她刻意强调了“合作”和“本职工作”,试图将氛围拉回专业领域。
但余成煦那深情的眼神和夸张的花束,早已被有心人捕捉。
很快,现场的照片和简短描述就被传到了网上,经过娱乐号的加工和传播,迅速发酵成了“青年画家浪漫表白拍卖师”的八卦新闻。
电话里,颜令仪择要说明此事,语气里满是懊恼:“……我当时只能先接下,不然场面更难堪。我明确跟他说了是‘合作情谊’,但他好像……没听进去,或者说故意装作没听懂。我已经让公司的公关部紧急联系媒体撤稿和澄清了,但你知道,这种八卦传得最快。”
沐辰听着,怒火稍平,但担忧更甚。
余成煦这一出,是真心鲁莽的示爱,还是别有用心?
如果是后者,他的目的是什么?
炒作展览?捆绑颜令仪制造话题?
还是……有更深层次的企图?
比如,故意将颜令仪置于公众聚光灯下,试探她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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