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父母都没有再劝。
他们已经看出来,这个孩子,心里有一条清楚的路。
夜里,林昭在灯下整理书卷,外头忽然有人敲门。
是白日里在祠堂见过的那个年轻人。
“林兄。”他站在门口,有些拘谨,“我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想明白。”
林昭侧身让他进来:“说说看。”
……
来的人走时,天已近子时,院外虫鸣稀疏。林昭送到门口,对方连声道谢,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林兄,你以后……肯定要走很远吧?”
这话问得小心,像是怕被拒绝。
林昭想了想,没有说得太满:“路远不远,不是我说了算。”
那人怔了一下,随即点头:“也是。”
门关上,院中重新归于安静。
母亲从里屋出来,压低声音:“你们说得挺久。”
“他卡在一个地方,绕不出来。”林昭道。
母亲犹豫了一下:“你这样教人,会不会耽误自己?”
林昭摇头:“不会。反倒能看清,别人是怎么走错的。”
母亲没再说话,只是看他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第二天开始,来找林昭的人明显多了。
有的是真不明白,有的却是抱着试探来的。林昭分得清,却从不点破。能说的,说几句;不该说的,直接一句“这不适合我讲”,干脆利落。
慢慢地,来的人少了,留下的却更稳。
乡里人看在眼里,私下议论也跟着变了。
“这孩子,不是逞能的性子。”
“是啊,换了旁人,早就巴不得让人都知道自己厉害。”
“你没发现吗?他越不说,别人越觉得他有东西。”
这些话,零零碎碎地传到林家。
父亲听了,只当没听见,依旧照常下地、做事。可村里人再见到他,态度却明显不同了。
以前是客气,现在是尊重。
几日后,镇上传来消息,说府城秋闱放榜在即。
不是正式榜单,只是时间定了。
这一回,整个村子都躁动起来。
有人比林昭还紧张。
隔壁李叔在路上碰见他,搓着手道:“你说,这榜一出来,会不会就有人来敲锣打鼓?”
林昭失笑:“哪有这么夸张。”
“怎么没有?”李叔压低声音,“你可是我们这儿头一个,走到这一步的。”
这话说得笃定,好像结果已定。
林昭没有反驳。
他心里清楚,秋闱这一关,他过得去。但外人不知道,只会把所有期待都压在一个模糊的“也许”上。
这种期待,本身就足够让人心浮气躁。
放榜前一日,村长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绕弯子。
“要是真中了,族里商量过了,给你摆酒。”
村长顿了顿,“不铺张,就热闹热闹。”
母亲下意识看向林昭。
林昭却道:“先别急。”
村长一愣:“这……不合适吧?”
“中了再说。”林昭语气平静,“没出来前,动静太大,不好。”
村长张了张嘴,终究还是点头:“你说得对。”
这句话一出,母亲心里反而更稳了。
她忽然意识到,林昭现在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不是为了眼前这点热闹。
放榜那天,天刚亮,就有人往镇上赶。
林昭没有去。
他照常在家读书。
直到日上三竿,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中了!中了!”
声音从巷口一路喊进来。
母亲手里的碗“当啷”一声放下,脸色一下子白了。
父亲站起身,却没立刻动,只是看向林昭。
林昭合上书,站了起来。
门被推开,来人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林昭,你……你在榜上!”
“第几?”父亲终于开口。
来人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前头!就在前头!”
院中一下子静了。
下一瞬,外头锣声乍响。
不知道是谁先敲的,却像是一个信号,整个村子都活了过来。
母亲站在原地,眼眶一下子红了,却又强撑着没哭。
父亲深吸一口气,对来人道:“辛苦你跑这一趟。”
那人连连摆手:“哪敢哪敢,这是喜事!”
很快,院门外就围满了人。
“林秀才!”
“哎哟,真给咱们村争气!”
“以后可得多照应照应!”
声音杂乱,却都带着笑。
林昭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话,神情依旧平稳。
有人忍不住问:“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林昭笑了笑:“激动,路也不会变短。”
这话一出,周围一静,随即又有人笑着摇头:“读书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当晚,族里还是摆了酒。
不算铺张,却坐得满满当当。
酒过三巡,有人红着脸道:“林昭,你这一走,以后回来,可就不一样了。”
林昭举杯,语气温和:“我走到哪,都是从这里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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