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在傍晚登上城楼，看夕阳西下，看天边云卷云舒。

日子过得很平静。

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他一直在学习。

这三十年里，虽然他的肉体不在了，但他的神魂一直跟着大道烙印，学习各种道修知识。

毕竟他已经达到了道将境界，这在道门中算是登堂入室了。丹道，阵道，符道，器道。

他能学的，都学了。

不能学的，也在慢慢参悟。

道将境界的修士，已经可以尝试炼制法宝了。

虽然真正的法宝炼制需要道王级别的修为，但一些简单的、低阶的法器，他已经可以信手拈来。

他给父亲炼制了一枚长生丹药。

丹药呈淡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服下此丹，可延寿五百年。

对于修炼者来说，五百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父亲这个修为低微、寿元将尽的老人来说，五百年，意味着他还能活很久。

他给小千也炼了一枚长生丹药。同样的淡金色，同样的药香。

此外，他还炼了一枚驻颜丹。

服下之后，容颜不老。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或许比长生更重要。

萧和以为，当他们看到这两枚丹药时，会高兴，会欣慰。

可当他将丹药捧到他们面前时，两个人却没有露出笑容，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那沉默很重，重得萧和喘不过气来。

他明白那沉默意味着什么。

因为只有要走的人，才会留下这些。父亲和小千，都是聪明人。他们看到丹药的那一刻，就知道萧和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他还是会走的。

小千没有接驻颜丹。

她抬起头，看着萧和，眼眶微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不要驻颜丹。”

萧和一愣。

“我要跟你一起走。”

萧和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尽量平静：“小千，你现在在父亲这里的身份很重要。商会需要你，父亲也需要你。听话，留下来吧。”他说完，目光移开，不敢看她的眼睛。

小千看着他，嘴角微微颤抖，声音有些发涩：“你真的是因为我的身份重要吗？”

萧和没有说话。

“你不就是不想把我带在身边，嫌我累赘吗？”

萧和一愣，随后沉默不语。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他确实不想把她带在身边。

不是嫌她累赘，而是他接下来要走的路，太危险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又怎么能带上她？

可他不能解释。解释了，她更不会放手。

沉默，是唯一的回答。

……

小千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将手中那枚驻颜丹往石桌上一放，转身就朝院外冲去。

脚步急促，裙角带起地上的几片梨花，在风中打着旋。

萧和愣了一瞬。

等他反应过来，小千已经冲出了院门。

他来不及多想，起身就追了出去。

小千的修为是战狂境界，全力奔跑起来速度不慢。

但萧和是道将中期的修为，只消几步便追上了她。他身形一闪，拦在了她的身前。

小千没有停，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拳头捶着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力气不大，却带着三十多年的委屈和不甘。

“你拦我做什么？”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你既然不需要我，就让我走好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不等你了，我再也不等你了！”

萧和没有躲，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他低头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和三十多年前那个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的小丫鬟重叠在一起。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让人心疼。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按住。小千挣了几下，没挣开，便也不再挣扎，只是别过脸去，不看他。

“小千。”萧和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千咬着嘴唇，不说话。

萧和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沉重。

“我何尝不想喜欢一个人呢？”

小千的身体微微一颤。

“可是，喜欢一个人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萧和说：“我身上的使命太重了，任务也太重了。我不敢……我也不能在此时对你产生爱情。你明白吗？”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空洞，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或许，我这样的人就不配被爱吧。”

小千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但她依然别着脸，不肯看他。

萧和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如果你愿意等……”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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