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走到床边,没有先去看那个全大乾最尊贵的婴儿,而是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床榻前。
他伸出那双批阅过无数生死奏折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李温婉那只冰凉而纤弱的手。
“温婉,辛苦你了。”
陆明渊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微微泛红。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权谋如刀剑的世道里,只有握着这只手,他才觉得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台只会算计的政治机器。
李温婉反握住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虚弱但幸福的微笑。
“夫君,看看我们的孩子。”
陆明渊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
他那一向冷硬沉稳的脸庞上,慢慢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和蔼、极其柔软的笑意。
这是他的血脉,是他在这世上最深的羁绊。
……
一个月后,盛夏的蝉鸣在长安街的柳树上聒噪不休。
冠文伯府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今日,是陆明渊嫡长子的满月宴。
整个大乾的朝堂,除了远在前线的胡宗宪,几乎所有够资格穿红袍的官员都到了。
甚至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内阁次辅徐阶,以及脾气火爆的户部尚书高拱,也都备了厚礼,亲自登门。
这不仅是一场满月宴,更是大乾官场对这位年轻首辅权势的一次集体朝拜。
伯府的正厅内,张灯结彩,酒香四溢。
陆明渊今日没有穿官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庙堂之上的森冷,多了几分世俗的温和。
他端着酒杯,穿梭在席间,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与祝贺。
“陆阁老,令郎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将来必是国之栋梁啊!”
“那是自然,虎父无犬子,有陆阁老这般经天纬地之才,小公子将来定能青出于蓝。”
听着这些千篇一律的马屁,陆明渊只是淡淡地笑着,举杯示意。
就在酒宴进行到最酣畅之时,伯府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道尖锐而高亢的唱喏声,穿透了重重院落,清晰地传到了正厅所有人的耳朵里。
“报——!”
正厅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酒杯,转头看向门外。
难道是前线胡宗宪又打胜仗了?
只见一名穿着大红喜服的报子,手里高举着一张金花帖子,满头大汗却神采飞扬地冲进了庭院。
“恭贺陆大人!贺喜陆大人!”
报子“扑通”一声跪在正厅门外,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破音。
“令弟,陆明泽公子,高中癸丑科……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
轰!
如果说九个月前陆明渊暂代首辅是一颗惊雷,那么此刻这句唱喏,简直就是一场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地震。
正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高拱瞪大了眼睛,像活见鬼一样看着门外;张居正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的不可思议。
陆明泽?
那个十一岁?那个听说天天只知道吃糖葫芦、连书院都不怎么去、全靠过目不忘的本事混日子的陆明泽?
十一岁的状元郎?!
大乾开国至今,别说十一岁,就是二十一岁的状元也是凤毛麟角!
陆家这是出了什么妖孽?!
哥哥十六岁双试第一,二十三岁入阁拜相,位极人臣;弟弟十一岁连中三元,直接摘了状元的桂冠!
短暂的死寂之后,正厅内爆发出了一阵近乎疯狂的倒吸凉气声,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惊呼与道贺。
“老天爷啊!十一岁的状元郎!这……这是文曲星双双下凡落在了陆家啊!”
“恭喜陆大人!喜得爱子,令弟又高中状元郎,这真是双喜临门,亘古未有之奇观啊!”
“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陆氏一族,这是要出一门双首辅了!”
官员们彻底抛弃了矜持,纷纷举起酒杯,扯着嗓子高呼。
那些原本还对陆明渊心存芥蒂的老臣,此刻眼中也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与无力感。
面对这样一个被气运和才华彻底眷顾的家族,任何的算计和嫉妒都显得那么可笑。
陆明渊站在大厅中央,听着耳边的山呼海啸。
他看了一眼被奶娘抱在怀里、刚刚满月的儿子,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仰起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刀似火。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股灼热在胸腔中蔓延。
他知道,属于陆家的时代,属于大乾的盛世,在这一刻,才刚刚拉开那幅最波澜壮阔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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