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音没有理他们。
她径直走到唐裕平面前,隔着两个劝架的人,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他拉家常:“你们让开,我要看看他是怎么把我给撕了的。”
三个人谁都没动。
唐裕平还在挣扎着往前冲,嘴里骂着“臭婊子你给老子过来”,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秦婉音提高了声音:“你们让开!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秦婉音好歹是副乡长、是领导。
老李便率先让开了去路,但还是一脸警惕地守在秦婉音身旁,大有如果唐裕平冲出来他就豁出老命干一把的架势。
另外两个人手上的劲也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
唐裕平感觉到他们松了劲,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一幕,冲三个人各看了一眼,眼里的火气被一丝迷茫取代了半秒。
秦婉音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笃定:“唐裕平,我说了,我有能力让你万劫不复——我说到做到。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大男人,是不是也能说话算话。”
她往前迈了半步,站在他伸手能碰到的距离。
“我人就在这里。你撕一个给我看看。”
被吵闹声吸引来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楼上楼下都有人探着头看,所有目光像一把把细针扎在他身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吼出那一声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输了。
他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成了一个被辞退后跑到乡政府闹事的疯子。
拉着唐裕平的那两个人感觉到他往前冲的劲头正在一点点地卸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像是同时意识到什么,慢慢松开了手。
唐裕平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但脚步没有再往前迈。
他喘了几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话里的怒意没有完全消退:“我求也求了,歉也道了,该退一步的我都退了——你他妈的为什么赶尽杀绝?你跟我有仇吗?”
秦婉音冷笑了一声:“我去求你的时候,你拿我的话当回事了吗?你说你该做的都做了,你想过没有——那本来就是你该做的。怎么,你拿你该干的活儿跟我谈条件,我还得夸你干得好?”
唐裕平被她这句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像是被人一脚踢在肚子上,所有准备好的词全碎了。
愣了半天,他似乎终于找到反驳的理由,带着点委屈的意味说道:“你那是求我吗?你明明是威胁我!”
秦婉音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大声怒道:“我让你足额发放烟农的面积补贴是威胁你?!就算是我威胁你,那如果我不威胁,你会把烟农的面积补贴都发下去吗!”
唐裕平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周围人的眼神都盯着自己,这个时候自己好像说什么都反驳不了秦婉音。
迟疑片刻,他指着秦婉音,声音干哑:“好,算你狠。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老子就是新林乡人,你总有一天要栽在老子手里。”
秦婉音没有回他这句话。
她越过唐裕平的肩头,看向他身后的院门口,声音提高了一些:“谭所,你都听见了吧?他严重威胁我的人身安全。”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派出所所长谭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院子门口,穿着一身警服,身后跟着一个协警。
两个人没有开车,大概是直接从斜对面的派出所走过来的,安静得很,谁都没注意到。
谭力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像是被叫来收拾一个自己不太想收拾的烂摊子。
唐裕平转身看见谭力,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瞬间僵住了。
他先前的气势在警察出现的那一刻全部消失了,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谭力也住在长清市,和秦婉音算是“老乡”,平时在新林乡也比较谈得来。
谭力走过来,冲秦婉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差不多得了”的商量:“秦乡长,多大点事,至于么?要不我带他回所里,教育教育就算了。”
唐裕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谭所,我刚才是昏了头,说话没过脑子。全都是因为局里把我开除了,我想不通才这样的——”
秦婉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谭力脸上:“不行。”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面上:“他威胁我,所有人都听见了。而且他冲撞政府机关。如果这都能算了,那法律算什么?政府机关的威严算什么?”
谭力愣了一下,把她拉到一边,声音压低了:“人家工作都丢了,又都是熟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秦婉音看了他一眼,语气依然平稳,但多了一层不容退让的坚决:“谭所长,我给你打电话是报警。他冲撞政府单位、威胁我人身安全,你亲眼看见了。现在我以新林乡副乡长的名义,请你严格执法。你是执行,还是不执行?”
谭力看着她,似乎想分辨她这话里到底有几分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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