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陈新和任百丰也一样莫名其妙,至于兰允词就更不可置信了,她死死抓着任百丰的衣裳,往下一看,黑洞洞的,偶有灯火,山峦青峰皆在脚下。
任百丰回手拉住她,这会子也反应过来了:“没事,害怕就莫要向下看,看着我……或者闭上眼睛就是了。”
兰允词立刻闭上双眼:“我们这是要去哪?”
“我也想问……”
这之中,最是形容狼狈的就是他张陈新了。
其他人好歹衣衫整齐,兰允词和路嫖媱还梳了发髻。
但张陈新直接被薅起来了,随意扯了一件外袍子盖住他,打包就带走了。
没法子,谁叫他忙到半夜,睡得昏昏沉沉,叫了好几次都没醒。
直到往天上一飞,给他吓精神了。
做梦吗?
可是风刮过脸旁的感觉,微冷的感觉……等等!为什么他们都穿了厚衣裳!就只有他胡乱扎着一件外袍!
“喂喂喂,程大人,你对我也太狠了吧!”
他的叫声在天上飞了一路,直到山巅。
脚终于挨到结实的土地,张陈新立刻就找了个角落把衣裳整理好。没戴冠子,就近找了截树枝把头发束好,好歹是看上去得体了才出来。
他们跟着程婳进门,才发现院子里戚耀他们也在。
任百丰脸上一喜:“王爷!”
戚耀站起身,上下打量他,又看看他身后的兰允词,脸上浮现欣慰之意。
说来相似。
百丰还是少年的时候便跟着他,可惜,他的记忆与情感都被封印,也没有养着沙玉的阅历。
多年来,累的小小的少年人为他费心筹谋,而他为他做的,实在是太少。
“来了。”
“是!”
“婚事准备的如何了?”
任百丰一顿,感觉兰允词有些不好意思地往身后挪了挪,拉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
“都好。”
“那就好……”
戚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那贺礼的事说出来,而是招呼他们坐下。
“嗯?张大人怎么打扮的这么素净?”
张陈新翻了个白眼:“行了啊,你觉得我是自愿的吗?有良心的赶紧给我身厚衣裳。这山顶给我冻成风干腊肉了如何是好。”
路嫖媱“哎呀”一声:“怎么你连个厚衣裳都不披着?”
张陈新一耷拉,抬眼皮子睨着她:“没来得及……小公主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我心疼你,我可不疼死你呢……”
路嫖媱一把掐住他腰侧的软肉,疼的他“哎呦哎呦”直叫,连连告饶。
季文竹给他画了一身厚衣裳披着,一众人聚在一起,说说最近的事。
只说话又干巴,季文竹又画了一桌酒席,虽然说是假的,但至少一时吃着却有其味,不叫人寂寞。
酒足饭饱,路嫖媱终于按耐不住了:“程婳,你大半夜把我们带来,究竟有什么事啊?”
“也没什么事……想着,你们大多数人都是长居京城,也没怎么出来过,就算出来了,也不过就是走街串巷,这天下好处多着呢,若不一观,岂不辜负?”
路嫖媱双眼一亮。
从小到大,踏出宫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总是想去找程婳,也就是为此。
久在笼中的鸟儿,自然向往天地。
不说她,张陈新又何尝不是呢?
“我读书十余载,见诗词歌赋当中山河壮丽,总遗憾不能亲眼目睹,若能一见,便可叹,朝闻道,夕死可矣。”
“你可不能死,死了公主怎么办?”
任百丰难得打趣,张陈新捂着心口做受伤状,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兄弟,如今是有了心上人了,和之前大不相同了,也知道关心有情人了啊。”
“滚。”
白越也跟着掺和:“别的不说,这可是我和师姐花了好久的姻缘签的功劳!”
“你们……”
众人一阵哄笑。
程婳起身,在山周布下一层限制。
虽然这里人家不多,但总不能再像之前刨人家祖坟一样闹得轰轰烈烈的。
“戚耀,来,一起吧。”
她伸出手,戚耀点点头,握住她。
青色的光芒一深一浅,慢慢绽放。
季文竹轻轻晃一晃路湘媱的手:“妹妹……看着,这也是我想送你的。”
路湘媱有几分讶异。
他什么时候和大人商量的?
季文竹看着她微微一笑,松开她,化为本体,飞到程婳手中。
神仙笔,画千山——
墨染山河,程婳一笔落下,山峰之上雪水融化,自山顶而下,沿途滋养过贫瘠的大地,草木初生,四面八方的小溪汇聚而来,河流成了江。
江水滔滔,奔流而去,决绝入海。
浪起,又平息。
烽烟起,千军万马呼声震天,山河崩裂又重聚。
春去秋来,冬去春又至,花海枯败又融化。极高的山巅上冰雪不融,一团小雪狐一头扎进雪里,扑腾着起来。
茫茫草原,牛羊闲适。骑着牛吹笛子的牧童晃晃悠悠地经过,暮色西斜,跟着家里的大黄狗回家。炊烟袅袅,年轻的夫妇变老,做饭的成了小辈。
一生没能走遍天下的不曾见了高山巍峨,又见江海奔腾,终年积雪不化的山巅,尤其是人力可以到达。
这便是普通人一生也见不到的,真正的天下。
路嫖媱站了起来,不久,他们都起了身。
他们的目光跟着那卷卷图画,才知大漠一川碎石大如斗。
方知飞流直下三千尺,才懂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路嫖媱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看了一会,竟是眼含泪光:“这就是……江山吗?”
“不止,普天之下,故器陈列。”
几笔落下,影影绰绰。
百商图是人间一角的所有,透光镜是天下光明的掩映。鼎是过去的礼制,玉琮是旧时代的印痕。
画卷消散,青光星星点点。
好像真的是天上的星星落在掌心,路嫖媱接了两颗,张开手臂,狠狠冲过来抱住她,张口,却哽咽得断断续续。
“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些……”
程婳环住他,声音柔柔的,又带着力量:“之前是我不好,总想着你是公主,万一出了意外,我不可开交——可是,人生得意须尽欢,想要的便要尽早得到,才不算遗憾,所以,嫖媱,原谅我之前的自以为是,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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