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上了百商图。
她还记得,它想看盛世气象,京城是天子脚下,真正的盛世,还是要深入民间去。
百商图不会说话,吊死鬼还没有复苏,她又踏上了独自游走的时光,只是这一次,和从前只顾着惩奸除恶不同,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去了一趟端州,和单芸住了一阵子,又去了望山,看他们的香料供不应求。
寒来暑往,数十载倏忽过。
她回了京城,去见故人们最后一面。
物是人非,他们已经衰老,不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他们的子孙辈看起来陌生又熟悉,和当年的他们很像。
刀灵最终还是没有抗住何韵清的纠缠。
就像郑晴还是接受了路培林这个得到了神对他受苦的补偿的尾巴。
云焕和白越是新的国师,郑晴虽然无国师之名,却因为修为加身,可与灵物相较。
时间对他们轻轻放过,却不曾让将军府的人看见奇迹。
“大人……你来了。”
任百丰已然垂垂老矣。
他屏退了所有人,拿着剑鞘,双手呈给她:“我快走了……王爷,该跟着您去行走世间了。”
她接过来,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我这些日子,总是梦到幼时,分不清今夕何夕,其实,那些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日子早就远了,可是人老了,就总想到那些不好的。”
“再想想,王爷何止叫我活了下来……没什么可惜的,我这一世,过得很好,等王爷醒了,替我告诉他,我了无遗憾,他,也不要感到遗憾。”
程婳带着戚耀离开。
后来,季文竹也离开了古物司,和过去一样,在世间寻找路湘媱的影子。
这一次,和他把酒言欢的是程婳。
酒尽,人散。
慢下来才明白,为什么戚耀会陷于人情,当天地间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去,孤寂还是在心里盘踞。
回京一场,还记得那年的皇宫,众人的诗作。记得都穷的时候,和两老头为了一碗面吵架。记得七夕的巧果,望山的图画。
“喂,戚耀,都过了多少年了,还不能起来吗?”
“一个两个的……想听你给我吹个叶子。”
“唱个曲也行。”
“……说说话也行。”
“好吧!我有点想你。”
盛世烟火一瞬,乱世阴雨连绵。
程婳随身带着酒壶,行至一处,便作诗几首。
九霄残月暝暝,风过湖霜碎影。
客问久待何人,故友长眠长恨。
非故友恨也,是明月恨。
王朝更替,新的盛世又至,又是一次轮转,三百余年流去。
她照例打一道修为给他们,租了个宅子住着。
一日突闻京城闹鬼,下意识看向了厅中挂着的百商图。
没什么变化……应该不是。
第二天,依旧没变化。
第三天,它歪了一点点。
程婳凑过去盯着。
人物没变,表情也没变。
“看不出来呢,不会是在我面前收敛或是幻术被迫了吧,去找柳公子来看看吧——如果作妖,看我撕不撕了你就完了。”
她一转身,百商图就抖了抖。
“喂!好端端的这么小气……”
“你闹事,还敢说我小气!”
她一吼,百商图卷了卷,又展开:“是是是,我口误……我这次真没想闹,我就是想看看现在过去多少年了,周围可有我主人没有。”
“没有。”
“……”
“那个柳公子……”
“知道还问!”
“那不是你说的我才想到的吗!”
它左右抖了抖,气的大叫。
程婳笑了一下,坐在椅子上:“想的话,我就把你送那去,不过,答应我一件事。”
“我不闹事了。”
“不是这个——如果之后有人求你帮忙施展一个幻术,问清楚缘由,和一出戏有关的,就答应,和她走一趟。”
“可以。”
日子又安稳过着,百商图去了隔壁柳家,她拿着剑鞘时时擦拭。
“吊死鬼都恢复意识了,你也不知道醒一醒。”
“它醒了,出去了,又只剩我了。”
“认识些新人?又要准备别离,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劲。”
洋洋洒洒又是诗三百,百商图过来和她说,有人来找他了。
她点头表示知道了,感受着它离去,心里燃起了些许激动。
是那个时候了……
当初自己还疑惑,为什么数百年后的自己穷追不舍,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也不是经历,而是有点子无聊,想逗逗他们。
只要把握好距离,不和那时候的自己见面就没什么事了。
顺带再去看看二丫他们。
按耐着,等了两天,遥遥一见,戚耀成了个秀气的少年,颇为遗憾。
早知道打听打听昆山腔在哪了,早点去看看他嘛。
她往回走,看见个算命摊子,上头写着,知过去,晓未来。
摊主的姑娘一见她,猛一下子热情起来:“嗳嗳嗳,这位姑娘,我看你骨骼惊奇,天赋异禀,要不要加入我门修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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