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身子抱恙就好生养着,莫要忧心了。”谢瑾窈不是在征求老太君的同意,是遵照规矩前来与老太君说道一声,“剩下的交由孙女就好了,总归孙女手里攥着掌家权。”
老太君张了张口,竟被谢瑾窈身上的威严逼得没话说
谢瑾窈转身往外走,对田妈妈一干下人道:“仔细照顾祖母,别再让她老人家操劳。祖母有任何闪失,我唯你们是问。”
一众仆婢缩着肩膀低下头去,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谢瑾窈出了寝屋,往佛堂走去,凝滞的气氛才稍微松泛一些。
田妈妈走到床边,抚着胸口心有戚戚,忍不住开口:“六姑娘的眼神好生凌厉,老奴都被吓着了。这身子好了就是不一样。”
“她要能摆平了此事,我还真高看她一眼。”老太君说着,手掌盖在眼睛上,叹了一句,“造的什么孽。”
*
佛堂的门紧闭,外头有四个粗使婆子把守,个个身形如男子一般健壮。谢瑾窈要进去,她们自然放行,整个国公府都是谢瑾窈说了算,出入府里的任何地方都无人敢拦。
丫鬟们留在外面,谢瑾窈只身踏进佛堂,门打开的一瞬,一线刺目的亮光恰好照在瘫坐在蒲团上的宋瑛脸上。她下意识闭上了眼,再睁开,一人逆着光走来,面目模糊,宋瑛恍惚以为见到了年轻时候的赵清湘,身子抖了抖。
不是赵清湘,赵清湘已经死去多年,而且赵清湘总是温温柔柔,很爱笑,虽贵为郡主,待人却极为和气,是个善心泛滥的人,不会如眼前的人一般端肃。
门关上的一刹,光亮消失,宋瑛终于看清了来人,谢瑾窈着了一身骨缥色的罗裙,不带任何花纹装饰,发髻挽得简单,鬓边簪了朵白花。
宋瑛从未见过如此素净的谢瑾窈。记忆中,谢瑾窈但凡出现在人前,哪怕身子不爽利,也会打扮得精致美丽,佩戴金玉珠翠,走起路来环佩叮当作响。
有那么一瞬,宋瑛以为谢宗钺出事了,定定神,宋瑛苦涩一笑:“窈娘回来了。瞧着怎么憔悴不少,是病还没好么?”
谢瑾窈未回应宋瑛的话,坐在了佛堂里仅有的一张乌木圈椅上,长久地凝望着宋瑛,似是在思量什么。
宋瑛已有半月未曾好生梳洗过,尽管天气不热,身上也隐隐有了些馊味,前来给她送饭的婆子日渐敷衍,活到这个岁数,宋瑛从未这般屈辱地过活,老太君当真心狠。
“三夫人是何时惦记上父亲的?”谢瑾窈一手支着头,想起了一件从前不曾注意的事,宋瑛每次出现在有谢宗钺的场合,总是装扮得格外鲜亮,“我自诩是个细致的人,过去竟没瞧出三夫人的心思。”
宋瑛正要爬起来好好与谢瑾窈说话,谢瑾窈一出声,宋瑛骇然跌坐回蒲团上,浑身僵硬:“窈儿,你不要胡说。”谢瑾窈没叫她三婶,而是三夫人,足以证明谢瑾窈有自己的论断,不会轻易听信宋瑛的话。
“你是老太君派来逼死三婶的么?”宋瑛身上还穿着家宴那日的衣裳,蝶黄刺绣云雀衔枝纹锦裙。
这样的颜色,这样的纹样,透着不符合宋瑛这个年纪的俏丽,簪子被卸下,发髻半散,垂下的两行泪挂在下巴处,好不可怜。
“三夫人想是弄错了。”谢瑾窈对宋瑛的眼泪无动于衷,“我与祖母自来不睦,怎会是祖母派来的人。”
“窈儿,发生这样的事三婶也很羞愧,三婶也不想的。”宋瑛嘴唇颤抖着,啜泣出声,肩膀一抖一抖,如风中残叶,实在委屈得紧。
谢瑾窈缓缓勾起唇角,眼里却没半分笑意:“我只是想不明白,三夫人在盘算什么。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三叔对你百依百顺,谢令仪是太子妃,还有两个孝顺的儿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得把主意打到我父亲身上,闹得家宅不宁。”
“窈儿,你到底在说什么,三婶听不懂。”宋瑛哽咽道,“你是不相信那一晚的事是意外么?莫非……你以为是三婶故意为之。你怎么会这么想三婶。在你心中,三婶是这般不知廉耻的女人?”
佛堂里满是线香的味道,闻久了容易头晕脑胀,谢瑾窈指尖摁在额心揉了揉,不想与宋瑛耗下去,道:“三夫人从前在我心中自然不是不知廉耻的女人,如今却不好说。三夫人只需回答我,此事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就好。”
宋瑛慢慢摇头,眼里满是被怀疑被污蔑的难过,一个字也说不出。
“三夫人莫非是想让三叔休了你,你好嫁给我父亲,横竖父亲一没续弦二没纳妾。”谢瑾窈站起来,准备走了,“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平头百姓家兄弟共妻的事尚且为人不齿,何况是国公府这样的门楣。三夫人还是出自名门的贵女呢,如何能不要脸皮至此。应当是我想错了。那么,三夫人到底有何目的?”
宋瑛面上一丝血色也无,抖着唇近乎哀求道:“窈儿,你不要再说了。你不能……你不能仅凭自己的猜测,将这样一盆污水泼到三婶身上。你让三婶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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