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叶蘅斟酌着开口,“君千澈不该死在那个时候?”
叶念念没有正面回答。她重新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任由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我要弄清楚一件事。”叶念念眸底晦暗不明:“若是留君千澈一命,我便能弄清楚所谓的天道。那么杀他,便也不急了。”
这一次,叶蘅也看不懂她眼中的意味,听不懂话中的深意。
但叶念念却道:“想来,明日我们便要回京了,此次春猎,怪事频频,想必咱们的陛下,要更信那些鬼神之说了。”
她说着,看向叶蘅。
“四哥,这一次,我便不与你们一起回府了,若是事情顺利,我大概会比你们更早抵达上京。”
叶蘅点头,他知道叶念念已经安排好了易容伪装成她的少女。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你要去夺那天命玄鉴?”
叶念念弯起唇角,摇了摇头。
“不是夺。”她说,“是看。”
叶蘅皱眉:“看?”
“那天命玄鉴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叶念念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推开一条缝。
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意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她的影子在帐壁上忽大忽小,像是某种不安分的怪物。
“九生是玄离一族的血脉,君清宴手里有玄离玉令,他们两个合在一处,才能打开真正的藏宝之地。我去早了,没用。去晚了,也赶不上。只有在他们刚刚拿到天命玄鉴、防备最松懈的那一刻,才能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
叶蘅沉默了片刻,道:“万一那东西真有传说中那般逆天的力量,妹妹打算如何?”
叶念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接住窗外飘进来的一片枯叶。叶子已经干透了,脉络分明,轻轻一捏就会碎成粉末。
她看着那片叶子在掌心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四哥,”她说,“你知道前世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叶蘅摇头。
“是公平。”叶念念松开手,枯叶被风吹走,消失在夜色中,“但这个世界,没有公平。或许就是因为那所谓的天命玄鉴,才让我前世活在被牵制的无望之中。”
她转过身,面对叶蘅,烛火在她身后跳动,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所以,我要一点点撕碎那左右公平的东西!”
叶蘅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野心,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决心。
……
……
夜里,叶念念换上夜行衣,戴上面具,便无声来到了地宫之中。
比她更早抵达的,是萧承衍。
萧承衍带了十数个暗卫前来,赫连阙则在营帐之中守着,以免突发事情发生,暴露了他的行踪。
叶念念知道,萧承衍是打算守在原地,等待君清宴和九生自投罗网。
他确信,此处地宫没有第二条出口。
叶念念也一样确信。
但两人所信的理由却是不同。
萧承衍之所以相信,那是因为秦国皇室密卷之中记载过此要事。
当年的萧渡川,便是自地宫入口出。
即便三百年前的天命玄鉴并不是在此处猎场的地宫之内,但玄离一族所设的机关大都相同。
而叶念念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前世的天命玄鉴,是君千澈所获取。
前世君千澈并没有受伤,所以最终得到天命玄鉴的就是他。
在天命玄鉴的影响之下,他愈发的顺遂。
仔细去想,前世的君千澈,与秦国的萧渡川在成为帝王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几乎一模一样。
且前世大约也是在这个时间点,一切发生了改变。
果不其然,一行人等待至黎明将近时,地宫石门终于有了响动。
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从内侧缓缓开启。
最先走出来的是九生。
她依旧一身玄色劲装,黑纱蒙面,腰间那排黑色圆球少了三颗,短刃也只剩下一把。
在她的身后,君清宴几乎是贴着步子跟出来的,他的脸色比几个时辰前苍白了许多,衣袍下摆沾满了灰尘,但神情依旧镇定,不见狼狈。
暗处,叶念念如一只灵巧的蛇,她压低了呼吸,视线紧紧落在君清宴的身上。
君清宴……受了重伤?
萧承衍站在石碑前,夜明珠的冷光将灰蒙蒙的整间石室照得通明如昼。
他身后,十几名暗卫一字排开,刀已出鞘,弓已上弦。
“十一皇子,”萧承衍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出来得这样早,不多待一会儿?”
九生与君清宴对视一眼,两人并没有说话,但对于守在外头的萧承衍,他们早早便料到了。
君清宴的目光从那些暗卫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萧承衍的脸上。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慌张。
“太子殿下果然在这里守株待兔,我实在是佩服。”
“佩服就不必了。”萧承衍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轻描淡写,“东西给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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