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亦尘一个人坐在石桌前,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动声色地攥紧拳头。
可他没有走,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便是大哥回来了又如何。
他不会再退一步。
谢同光和江晚棠洗漱后出来,春柳跟在后面,端着铜盆去倒水。
谢同光走在前头,他已经换了一身绯红色的锦袍,金线绣的云纹在日光下闪闪发亮,腰束墨色革带,衬得他整个人愈发俊美出尘。
他像是又变回了从前那个热烈如火、会爬墙头冲江晚棠笑的少年。
眉眼里的阴郁和沉重被这抹绯红冲淡了不少,连嘴角的弧度都比方才明朗了几分。
江晚棠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烟青色及地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枝素雅的海棠花,发髻松松地挽着,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一人热烈,一人温婉,两人站在一起倒是说不出的般配。
谢亦尘看着他们,端着茶盏的手微顿,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三人坐在一起用早膳。
谢同光给江晚棠盛了一碗莲子羹,推到她面前,自己也端起一碗,喝了一口放下,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娘子,今儿天气好,要不要跟为夫出去逛逛?”
江晚棠闻言,抿唇抬头望天。
万里无云,日头不烈,风也不大,确实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可她有些犹豫,昨晚才说了和离的话,今日就跟他出去逛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像是什么东西还没理清楚就又搅在了一起。
谢同光看出了她的犹豫,不等她开口,又补了一句,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失落:“我已经好久没上街逛逛了,不知道现在的京城变成了什么样子。”
“娘子若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我自己去也行。”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越说越委屈,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大狗,可怜巴巴的。
江晚棠的心软了一下,她喝了一口莲子羹,甜丝丝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把那些犹豫和顾虑都冲淡了些,“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干脆,谢同光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子,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正要说话,谢亦尘搅动着碗里的粥,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今儿正好得闲。我可以陪着长兄长嫂一道,人多热闹些。”
谢同光的笑容僵在脸上,一道锋利的眼刀扫过去,恨不得在谢亦尘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谢亦尘八风不动,稳如泰山,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端起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动作优雅。
谢同光死死咬牙,硬生生把那个‘滚’字咽了回去。
他可不能当着江晚棠的面骂人,毕竟他现在是贤惠大度的正室,不能跟这个狐媚子奸夫一般见识。
今天暂时先放他一马。
谢亦尘完全不理会大哥,看向江晚棠,唇角勾起,笑得温润无害:“长嫂以为如何?”
江晚棠埋头吃饭,连头都没抬,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声音闷闷的:“都行。”
逛个街而已,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有什么要紧的。
闻言,他笑着点了点头,端起粥碗继续喝粥。
谢同光坐在对面,看着他嘴角那抹笑,觉得刺眼极了,恨不得把碗扣在他脸上。
他端起莲子羹灌了一大口,甜得他龇了一下牙,又不好吐出来,只能皱着眉头咽了下去。
用过早膳,三人一道出门。
春柳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几块点心,随时给江晚棠备着。
出了二门,穿过前院,便见孙二丫正蹲在院子角落的花圃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不知在挖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三人,连忙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目光从谢同光身上掠过,看向江晚棠,又落回谢同光身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
“谢大哥,你们要出门啊?”
他点了点头:“出去逛逛。”
二丫攥着铲子的手指紧了一下,咬了咬唇,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开口:“能不能……带上我?我来京城这么久,还没去逛过呢。”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睛看着谢同光,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和紧张,还有几分藏都藏不住的向往。
谢同光张了张口,正要拒绝,谢亦尘已经率先开口。
他笑眯眯地看着二丫,声音温和:“好。人多热闹些。”
说罢,他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江晚棠,怕她会不高兴,“长嫂,再多一个人,你应当不会介意吧?”
他看孙二娘子的眼神都快黏在他大哥身上了。
她是什么心思,谢亦尘一眼就能看出来,就是不知道他这个憨货大哥能不能看出来了。
若是大哥跟孙二娘子之间有什么,也正好让晚棠看个清楚。
他看大哥以后还拿什么跟自己争。
谢亦尘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小点的卑劣,可没办法,毕竟晚棠就一个。
若是慢上半分,就只能出局了。
江晚棠看他一眼,又看二丫一眼,摇了摇头,“不介意,一起啊。”
二丫的眼睛亮了起来,把手里的铲子往花圃边一搁,又在裙摆上擦了擦手,小跑着跟了上来。
谢同光站在原地,看着谢亦尘那张笑眯眯的脸,牙齿咬得咯吱响。
不行,今晚就去明竹院打谢亦尘一顿,以消他心头之恨。
眼睁睁地看着队伍又壮大一分,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走在了江晚棠的另一侧,和谢亦尘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春柳跟在最后面,看看前面这四个人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她又说不上来,只能摇了摇头,提着食盒小跑着跟了上去。
可怜了她的主子哟,这会儿还在宫里吭哧吭哧地批奏折呢。
哪知道外面的狐狸精如此凶猛。
下朝后的萧靖辞迫不及待地吩咐福禄去侯府接人,旋即又想到今天谢亦尘没来,心里不安,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出宫。
刚坐上出宫的马车就猛打了两个喷嚏,他揉揉鼻尖,喃喃道:“莫非是晚棠在想朕?”
? ?借一个读者宝宝的话:江晚棠花语,手慢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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