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翻涌,闷响阵阵。
北寒风遁光不显,带着玄一快速往北飞行。
他没有立刻折返天南。
玄霄战舟失踪,五名元婴音讯全无,巡天宫迟早会封锁海域。
此刻直奔天南,无异于拖着一条醒目的尾巴横穿东海。
在沿途数次改换方向,又借镇海黑石抹去气机,直到确认方圆百余里无人气后,他才沉入一处海沟。
海沟深逾千丈,终年不见天日。
两侧岩壁布满黑色海藻,几条丈许长的怪鱼受了惊,尾巴一甩,钻进石缝。
北寒风在崖壁前停下,青冥剑一闪而过。
嗤——
坚硬的岩层裂开。
他辟出一间数丈石室,又以碎石封住入口,布下三重隔绝阵法。待海水排尽,才唤玄一守在门后。
石室内。
北寒风拂袖取出一只寒玉盒。
盒盖开启,一只数寸高的元婴被法则之力缠住,正是那名银袍老者。
元婴甫一现身,便睁开双眼。
他先看了北寒风一眼,又朝门口那道身影望了望,面上不见慌。
“阁下既未立刻杀我,想来还有话要问。”
北寒风盘膝坐下:“姓名,职位。”
“韩照,巡天宫外海巡察使。”
韩照答得很干脆,随即又道:“老夫掌管东海十三处分宫巡镜。阁下放我离开,今日之事,我可替你抹平。玄霄战舟与那四位道友,也尽归阁下所有。”
北寒风听罢,屈指轻叩膝头。
咚,咚。
石室内只剩海水挤压阵法的低鸣。
韩照眼角微微一动:“阁下不信?”
“你做不到。”
“你做不到。”北寒风看着他,“玄霄战舟失联,巡天宫中必有魂灯、舟印与巡镜的记录。你活着回去,非但遮不住此事,还会被化神老怪亲自搜魂。”
韩照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阁下果然不是寻常散修。”
“少说这些无用之言。”北寒风抬起手,“巡天宫在东海布下多少耳目?化神老怪何时亲至?”
韩照目光闪了闪,没有开口。
北寒风也不催促,只再次取出四只寒玉盒,一字排开。
盒中封着的,正是其余四名巡天宫元婴。
“你不说,我便问他们。五人的口供若有半个字对不上,先碎元婴,再搜残魂。”
韩照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
元婴修士并非不怕死。
修行成千年,见过的山河越多,往往越舍不得死。
何况肉身虽失,只要元婴尚在,便有夺舍重修之机。
“老夫可以说。”韩照盯着北寒风,一字一顿,“但我要一条活路。”
“你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北寒风五指缓缓收拢。
缠在韩照身上的法则之力随之勒紧,元婴表面登时扭曲起来,露出痛苦之色。
韩照身躯发颤,面色却愈发阴沉:“杀了老夫,你一样会惊动巡天宫。巡察使元婴之内皆有巡天血禁,一旦本源溃散,宫中祖镜必有感应。届时不止这片海域,方圆十万里都会被封死!”
北寒风动作一停。
三色竖瞳在眉心睁开,紫、红、冰三色微光扫过元婴。
韩照体内果然藏着一道极细的银色血纹,盘绕心脉,形如一条闭目小蛇。
此禁藏得极深。
若非韩照主动提及,强行搜魂时还真有可能将其引动。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这道血禁,确有几分门道。”
韩照暗松一口气,正欲继续谈条件,门后的玄一却已抬起手来。
一道暗金法则穿入寒玉盒,钉在银色血纹七寸之处。
血纹猛然睁眼,蛇口中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尚未将讯息送出,四周空间便层层合拢,将它定在韩照元婴之内。
韩照脸色骤变。
“你……”
“既然寻到了,便能处置。”
北寒风双指并拢,青金二真元顺着指尖落下,将那道血纹缓缓拔出。
银色小蛇疯狂扭动,时而化作符文,时而凝成一张苍老人脸。它张口欲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玄一五指一握。
啪!
血禁寸寸崩散,只余一道银芒,被北寒风收入玉瓶。
韩照盯着玉瓶,沉默了下来。
血禁一破,巡天宫便失去了感应他生死的手段。眼前之人再行搜魂,祖镜也未必能够察觉。
北寒风将玉瓶搁到一旁,声音平淡:“现在,可以说了。”
韩照闭上双目。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三位化神老祖皆未出关。黑水老祖本尊远在东海东南的天衍岛,距此至少一百多万里。先前降临的,只是他寄于法旨中的一道神念。”
“巡天宫已启动七十二面分镜,封住东海通往天南、中州与北原的主要航线。各大岛屿皆有暗桩,元婴修士须以本源气机照镜,方可通行。”
“至于海下,也有听潮阵和巡海兽看守。”
北寒风神色不变:“封锁能维持多久?”
“至多三年。”韩照睁开眼睛,“七十二面巡天分镜日日开启,灵石消耗极大。若三年之内寻不到人,纵是巡天宫也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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