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门外的三人气氛很尴尬。
胡俊兴左看看右看看,身旁的两人都别着头,站在那一言不发。
一边是表面上应该归他管,实际上私下里跟表妹大搞独裁主义的党飞鹏。
一边是看着文弱,镜片后的眼睛却异常凶狠的年轻研究员温少铮。
经过刚刚那么一遭,这两人之间火药味极重。
“你知不知道黎教授的研究成果很珍贵?”温少铮率先开口。
“专家一抓一大把,我妹妹只有一个。”党飞鹏露出一个讥诮的微笑,毫不留情道:“你能不能分清一个烂苹果和苹果树苗的区别?”
“妹妹?”温少铮狞笑,他的目光在党飞鹏和会议室大门上来回弹跳,随即阴阳怪气地发出感叹:“懂了,你们这种人就爱来这一套,世袭制是吧?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这个年代最大的宽容就是让你觉得有资格评论一切。”党飞鹏两手抱臂,像是在训自己手下的兵。
胡俊兴站在那,骤然想到了二十年前站在两个正唇枪舌战的领导中间的自己。
那时他刚上班,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钱难挣,屎难吃。
“二位,冷静一下。”
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党飞鹏很给面子,也习惯这种暗示,他无声地点了下头,表示收敛。
温少铮这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就不一样了,他明显还想说什么——而且是怒气冲冲地朝着他胡俊兴的,可也许自己也觉得打拉架的人的脸太过分,最终只嘀咕了一句让人听不清的话。
会议室门开时,映入眼帘的是黎宪文和张庭宇脸上常出现的标志性礼貌笑容。
门外这两个人气氛剑拔弩张,他们保护的对象却满面春风地握着手。
“谢谢,黎教授,今天的会面很愉快。”
“过誉了,张小姐。”黎宪文的嗓音温和如初,“能和你共同探讨,我收获良多,随时欢迎你来第五避难所。”
头顶灯突然因为接触不良而发出频闪,伴随着轻微的“嗞嗞”声,在明灭的光影中,不光是党飞鹏和温少铮,就连胡俊兴都震惊了。
去第五避难所……难不成她要离开?胡俊兴心想。
“近期一定。”两人的手在半空中轻点,仿佛敲定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交易,张庭宇的唇线勾起了斯文的弧度,两眼弯成了新月。
“留步吧。”黎宪文朝张庭宇摆了摆手,对她本来就站在原地没打算送他出去的行为似乎没什么看法。
胡俊兴适时引导黎宪文离开,温少铮连忙小跑着跟在了导师后面,直到发动汽车引擎,才小声问道:“教授,你们谈得……好像很好?”
他透过后视镜能看到黎宪文透过防弹玻璃向操场上看去,笑容浅淡。“实验可以继续做了。”
温少铮一愣,方向盘差点脱手。
连清楚知晓“冥思者”特权的导师都不敢做的事,那个小丫头这么轻易就能做到?
“她也是‘冥思者’吗?”
“不好说,但她能调动的资源在封都大概能排得上号,足够支撑我们重新打开实验室。”
温少铮的胃袋突然抽搐着涌出酸水,嘴里一片刺激的酸涩。
他记得那个志愿者。
那人真的很热情,也很有奉献精神,末日之后没几天,就报名参与了应钟人的研究。
因此……温少铮永远记得那天他唇缝间的鲜红,还有掰开他嘴巴时掉落的舌头。
到底是多大的折磨,才能让一个人选择这样死?
他全都看到了。
张庭宇却没有。
她到底是以什么立场,在明知导师做过什么的情况下支撑这种实验?
还是说,她也被导师精心编织的假象蒙蔽,认为这是科研必要的牺牲?
“可是……教授,说到底,咱们的实验……她知道吗?咱们做过的事……她也能理解吗?”
“全部,她跟你一样,总觉得这些不道德,跟我约法三章。”黎宪文饶有兴趣地支着下巴,连说话间都带上了不自觉的笑意。“她对我的定罪,实在不像瞎猜,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温少铮真想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但他不敢。
不过,唯一的慰藉就是,他不是实验室里仅存的怪胎。
而且……这个人碰巧拥有阻止黎教授的手段。
他粗重的呼吸在车厢里回响,被黎宪文轻声打断。
“稍安勿躁,少铮。”黎宪文通过后视镜与他对视。“她的目的不是实验,是那几个一型,她被一型袭击过。”
“这么说……我们也不是完全被动地被她威胁?”
“岂止不是威胁啊。”
温少铮忽然感觉从身后这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中听出了极大的兴奋。
窗外快速后移的建筑逐渐稀少,车辆向第五避难所驶去。那里人迹罕至,官方干预少,是个不引人瞩目的好地方。
黎宪文两腿交叠,姿态放松道:“她给出了我最想要的筹码。”
与此同时,回到办公室,与党飞鹏和周禾面对面坐下的张庭宇用手背撑着下巴。“黎宪文,完全就是个变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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