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沈令姜如此发问,谢云舟不由摇头苦笑起来,说道:“所以我说是‘从前’。”
谢云舟叹了一口气,深沉如渊的眸子微微放空,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太子贵为储君,其实并不需要亲征。”
“太子爱重我,可在我父皇眼中,只有太子是他的孩子,十六年前,大楚兵犯我边境大城,我父皇欲派我亲征,言皇子率兵,可鼓舞士气。”
说到这,谢云舟又笑了两声,像是自嘲,
“但我那时候尚是个未及冠的毛头孩子,只会纸上谈兵。我兄长不放心,抗旨后替我出征了。”
之后的事似乎就不用说了,皇太子死在战场上……他是替谢云舟去的,人却没有回来,贺端意或许正是因此恨上了他。
思及此,沈令姜才渐渐明白过来。
她只知道谢云舟与其兄长感情深厚,却不知道还有这桩旧事。
或许也因兄弟情分,他才对谢重光一忍再忍,一退再退,那毕竟是他兄长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
“大楚君主好战,两次起兵戈,致两国生灵涂炭……也是难怪了,难怪你当初那样讨厌我,大楚大梁兴许从来敌对,水火不容。”
谢云舟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立刻伸手按在沈令姜的手背上,将她的整只手掌拢住,又急急说道:“你和他们不一样……况且你与上官彧有仇,我们才是同路人。”
谢云舟大概是这些日子看情爱话本看傻了,听到沈令姜的话后,想的竟是些“国仇家恨”“爱不得恨不能”的奇怪东西,忙不迭拉着沈令姜反驳起来。
沈令姜被他逗笑了,眼里的阴郁也被驱散了两分。
此时她歪着头看向谢云舟,突然说道:“当时在庆仪殿,王爷还说要我献舞助兴呢,您忘了?”
谢云舟饮了两杯淡酒,是曹婶子准备的果酒,并不醉人,沈令姜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他的醉意尽数吓褪了,只留袭了满衣的淡淡酒香。
谢云舟语结,盯着沈令姜面露窘态。
“呃……这件事啊……嗯……”
他支支吾吾半天,总觉得怎么说都是错的,看着沈令姜脸上的笑只觉得头疼。
沈令姜反而笑得更大声了,她一边笑还一边说:“月氏人都善舞,我小时候阿蔓也教过我……虽然多年不曾练习,但九郎如果想看还是可以的。”
她眼里带着笑意,语气里也全是笑意,说的话更像是玩笑打趣,让人分不出真假来。
谢云舟看了她一阵,眉眼间是英姿正气,目光却在此时柔和许多。
他看着沈令姜,手抚在她的肩膀上,盯着人认真说道:“我舞给你看。”
沈令姜:“……”
沈令姜顿了片刻,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愣一瞬才抬起头看向谢云舟。
目光刚对了上去就看谢云舟突然拿起搁在一旁的黑刀,随即起身出了船篷,脚尖踏在船板上,一跃跳上前方不远处的水台。
河畔建起的竹台,约莫三丈宽。
谢云舟倏地拔出黑刀,一手握刀一手握鞘,竟就在水台上大开大合地舞了起来。
刀柄为黑,刀身却是雪亮,白光如虹,比周围所有的灯船都要亮。
刀气凶悍,不比剑舞刚柔并济,挥舞起来招招利落,甚是霸气凌厉。
挥斩之间,刀风激起一片冰凉的河水,唰唰冲在竹台上。
他耍够了刀法,又于地面上轻轻一旋,刀身归鞘,将那猛烈逼人的刀气锁回鞘中。
谢云舟转了个身,正要去看沈令姜的脸,人还没瞧见,先听到一长串的鼓掌声。
“好!好!!”
“漂亮!”
“再来一个!”
竹台周边不知何时远远近近围了好些船只,船上人全都起身朝谢云舟的方向看,鼓掌声不曾停止。
就连那小画舫也停在远处,原本在船上跳舞的月氏舞伎全停了下来,都趴在栏杆上向这头看,还伸手指着说起悄悄话来。
谢云舟:“……”
谢云舟可算找到沈令姜了,这人不知何时划了船靠近水台,如今是离他最近的人。
沈令姜正仰头看着他,唇上含着笑,水面上的潋滟波光倒映在她的眼中,灼灼似星火,让人看了就再也移不开眼。
谢云舟提刀看着人沉默,然后在众人的喧声中上了船,又钻进了船篷。
他刚进去就被沈令姜一把揪住了衣领,也不知道这瘦巴巴如纤细竹子的人是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竟直接把谢云舟扯得扑了前去。
谢云舟还慌忙说话,“别……先别碰我,我衣裳上全是水,等会把……”
话还没说完,沈令姜已经仰起头够了上去,双唇相贴。
说是吻,可力道粗蛮,倒不如说是咬。
牙齿磕到嘴唇上的软肉,只觉得又痛又麻,谢云舟怔了片刻,下一瞬又反压下去,一路攻城略地,抵齿缠绵,浓郁的酒香扑前涌后,不曾消散。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渐渐分开。
沈令姜抵着谢云舟的额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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