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胤禛满月已过了好些日子,天气一日比一日暖,院里的梅花树长出了新叶子,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那两株盆栽的梅花搬到了后院的亭子旁边,花早谢了,枝头光秃秃的,新芽还没冒出来。
秋千空着,绳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楠笙每日午后会抱着胤禛去后院坐坐,青荷在亭子里铺了褥子,她把孩子放在上面,自己坐在旁边绣花。
胤禛睡了,她绣几针看一眼孩子,孩子醒了,她放下针线逗他玩。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
胤禛长得越来越像皇帝。眉眼像,鼻子像,连皱眉头的样子都像。
荣嫔来看的时候,抱着他说这孩子跟皇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楠笙嘴上说像臣妾,心里知道像皇上。像就像吧,她喜欢看他皱眉头的样子,跟他阿玛一模一样。
今日下午,皇帝批完了折子,来永寿宫。他一进门便去看孩子。
胤禛正醒着,躺在床上手舞足蹈,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皇帝伸手让他抓手指,胤禛抓住了,握得紧紧的。
“力气越来越大了。”皇帝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嘴角动了一下。
“像皇上。”
皇帝看着她。楠笙低下头,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懒得争了。
皇帝伸手,把赤金步摇正了正,在头上歪了。楠笙摸了摸簪子,说青荷梳头的时候没簪好。皇帝没接话,看了她一会儿,问道:“朕以前送你的那支,怎么不戴?”
“太贵重了,舍不得。”皇帝说,东西是用的,不是藏的。楠笙点头。
青荷端了茶进来,皇帝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院子里的秋千。
“朕让人在后院再种几株梅花。红梅白梅都种几株,冬天开了好看。”
楠笙说后院有梅花了。皇帝说那几株太小,开不了几朵花。
朕让人从南方运几株大的来,种在亭子旁边。冬天开了,你抱着胤禛在亭子里赏花。楠笙点了点头。
傍晚,荣嫔来了。她在东暖阁坐下来,接过青荷递来的茶,说你这永寿宫越来越像个家了。
楠笙给她看皇帝让人画的图纸,说是后院要新种几株大梅花树,亭子旁边还要再搭一个架子,种紫藤,夏天开花,坐在亭子里能遮阴,花开了是紫色的,一串一串垂下来,好看。
荣嫔看着图纸沉默了一会儿。
“皇上对你是真好。”
楠笙没说话。她知道。
“昭贵妃那边,最近倒是安静。”荣嫔放下茶盏,压低了声音,“安静得不正常。她那个人,安静的时候就是在憋坏。你小心些。”
楠笙点头。
荣嫔走后,楠笙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外。孩子睡了,屋里很安静,院子里秋千还在晃。
次日,皇帝今日来得早。楠笙正在东暖阁喂奶,胤禛吃得不专心,吃两口就松开,东张西望,再含住,再松开。
楠笙低头看着他,这孩子跟他阿玛一样,坐不住。
皇帝走进来,在门口站住,没往里走。楠笙背对着门口,没看见他,青荷看见了,刚要开口,皇帝抬手止住了她。
青荷退了出去,皇帝站在门口看着楠笙喂奶,看了好一会儿。
胤禛吃饱了,松开嘴,打了个哈欠。
楠笙把他竖起来拍嗝,转过身看见皇帝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说皇上怎么不出声。皇帝嘴角动了一下,怕惊着孩子,吓着你。
楠笙把胤禛递给青荷抱下去,皇帝在暖炕上坐下来,接过楠笙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楠笙发现他今天脸色不太好,眼下青了一片,问他怎么没睡好。前朝的折子,看了半夜。
“什么事?”
皇帝把茶盏放下,说南方水灾,死了不少人,地方官报上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朝廷的赈灾粮拨下去最快也要半个月。半个月,饿死的人比淹死的还多。
楠笙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能先调附近的粮仓吗。
皇帝看着她,附近的粮仓归地方管,没有朝廷的文书,他们不敢开。
等文书到了,人已经饿死了。楠笙想了想,说那先发文书,再派人去查。
看看是哪个环节慢,该罚的罚,该撤的撤。
下次就不会了。皇帝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越来越会批折子了。”楠笙低下头,没接话。
下午,皇帝在永寿宫批折子。楠笙坐在旁边磨墨,她磨墨的手艺越来越好,浓淡适中,不稠不稀。
皇帝批完一本,她接过来合上放在一边,又递一本新的,两个人配合得像是做了很多年。
批到一半,皇帝停下来,看着她,说朕有时候觉得,你跟朕不是在这宫里认识的。楠笙愣了一下。像是在衙门里,你是朕的师爷。楠笙嘴角翘了一下。
傍晚,皇帝走了。楠笙送他到门口,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晚上风大,别让胤禛着凉。楠笙说明白了,看着他走远。
晚上,胤禛睡了。楠笙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的抄本在看。
皇帝留下的,让她看看,写个批语,明日他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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