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玉露没有出声。
她紧紧注视着姜挽月。
目光越来越古怪,看得姜挽月都险些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易容方面露出了破绽。
当然,姜挽月对自己的易容术其实是十分自信的。
出行前她反复对镜确认过,易容绝不会出问题。
她唯独不太自信的,只有读书。
因为她一直认为自己读书一般。
虽然由于记忆力多番增长,她背书总比常人更加轻松几分,但姜挽月日常精力绝大多数都放在练武上,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在如此前提条件下,她方才还能在背诵论语时与叶玉露对答如流,主要也是因为她本身反应灵敏,思维敏捷。
可你真要让她去深入学习四书五经,读那些浩如烟海的诗书典籍,她认为自己也很难做到。
却听叶玉露忽然又问:
“你说你的论语是自己读,自己背,自己理解的。那你一共花了多少时间,才将论语全篇背诵下来?”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姜挽月道:“学生反反复复,大约读了七八遍才背诵下来。”
叶玉露点头道:“七八遍……哦,七八遍?”
不知怎么,这句声调又有些怪。
江丽娘三人站在旁侧,大气都不敢喘。
忽听叶玉露又问道:“那你可知?咱们桑林书馆其实是不禁学生同修三科的。”
这个姜挽月是当真不知,她疑惑道:“不禁三科?可是据学生所知,学子们通常都只修两科。”
叶玉露严肃的神情早已崩塌,此刻脸上不知不觉带了笑意道:
“大多学生只修两科,那是因为两科学习最为适宜她们。
可书馆的确不禁同修三科……书馆非但不禁同修三科,甚至是四科、五科,哪怕你六艺同修,书馆也从未有过明文禁止。”
原来如此!
姜挽月恍然道:“原来大家都修两科只是约定俗成,而非书馆明文规定。”
是了,正是此意。
叶玉露更满意了,她点头道:
“只修两科是庸常啊,江月,你既然一心习武,便当知晓武者也是要读书的。
高深的武技功法往往亦需要深厚的学识才能解析,再者,读书不止是四书五经,还有兵法韬略,律法国策。
若只练武,再练也不过是百人敌,又如何能与兵书万卷、治国之策相比?”
叶玉露的语气不疾不徐,此时的她,虽还是面含微笑,却又仿佛拥有了指点天下风云之气魄。
姜挽月对她的话其实并不十分认同——
主要的不认同在于,她认为顶尖的武功绝不只是百人敌而已。
若只是百人敌,又何来定国公当年一人杀穿八千铁骑?
那些绝顶高手于万军从中来去自如,可不只是神话与畅想,而是真正现实存在的!
但叶玉露说的其它话语,姜挽月却是认同的。
她此前以为书馆只需学生两科同修,因此坚定选择了武功与医术,但如果可以选修三科,那似乎……多学一门也无妨?
她的重心还是放在练武上,再辅修诗书,便当是调剂练武时的疲乏了。
姜挽月正要与叶玉露说,自己还想再辅修诗书,便在此时,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那块奇石上的篆字。
姜挽月心中忽然一动。
“敢问堂长。”姜挽月立时问道,“咱们书馆,诗书一科可有教习篆字?”
叶玉露眉头一挑道:“诗书不教篆字。”
姜挽月不由失望,却听叶玉露又道:
“诗书科的教习们虽然不教篆字,但我少时曾对篆字十分感兴趣,钻研至今已有二十三年矣。
虽不算十分精通,这天下间比我更精通之人却也并不多。”
这话其实是谦逊,事实上叶玉露对于金石篆文的研究,在整个虞国都是最顶尖的。
哪里来的比她更精通之人?
她就是最精通的!
叶玉露宽袖负手,含笑看向姜挽月。
姜挽月既惊喜又克制道:“堂长精通篆字,那不知学生可否能向堂长请教?”
叶玉露微笑道:“吾日常虽不算极为繁忙,却也常有杂务拖累,难以为所有学生答疑。
除非……那学生是我亲传,如此我自可为她单独授课。”
这……话说到这里,姜挽月倘若还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那就是真傻了。
她连忙将双手抱在身前,长揖弯腰道:“老师,求老师收我为亲传!弟子必定认真向学,不敢懈怠。”
叶玉露忍了片刻,结结实实受了姜挽月这一礼。
而后她才伸手将姜挽月托起,口中道:“不错,你既然叫我这一声老师,老师自然要好好教你。
半个时辰后,你到守素居来,为师有书要交给你。”
说完话,她又伸手拍了拍姜挽月的肩膀,这才抬脚离开。
而走出三步后,她又转头看了一眼姜挽月,最后视线从江丽娘三人身上滑过。
便在此时,她目光在江丽娘身上略微停留,然后竟也对她笑了笑。
江丽娘不由得心脏乱跳,脚下甚至忍不住向后退了退,如同受到惊吓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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