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坐在椅子上,从田桂花进来到离开,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一下。
她知道,自己成立工坊,不少人心里不服气。
不是田桂花,也会有别人来找麻烦。
今天她来这一趟,受了惩罚,也算是杀鸡儆猴。
接下来这段时间,不管是那些心里有小九九的人,还是这背后的人,都会消停几天。
她正好用这个时间,再商谈一些订单,把西边仓库的使用权抓在手里。
这样,才能开启第二步,建食品厂。
苏曼沉思自己的事情,一时间出了神。
陈政委回过头,脸上的怒容还没完全散去。
他端起没盖盖子的茶缸喝了一口温水压压火,这才看向苏曼。
这不看不知道,一对比,高下立判。
人家苏曼同志,被几个同营的嫂子堵上门告黑状,从头到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份气定神闲的从容,哪像个二十出头的农村小媳妇?
就是有些带兵多年的老连长,也未必有她这副稳得住场子的定力。
“苏曼同志,让你见笑了。”
陈政委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家属院里人多嘴杂,难免有些思想落后的同志。”
“政委哪里的话。”
苏曼微微一笑,态度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地给政委递了个台阶。
“她们也是想为家里分担,只是方式不对。这思想课上完,想必觉悟就都提上来了。”
“对!必须提!”陈政委赞许地点点头,他走回桌后坐下,神色郑重起来。
“刚才被她们这一打岔,咱们的话还没说完。苏曼同志,你提出的那两个条件,我都答应,我现在就给你开条子。”
陈政委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盖着红旗团后勤部鲜红印章的信笺本,抽出钢笔“唰唰”写下几行字。
写完,他将批条撕下来,郑重地递到苏曼手里。
“苏曼同志,只要不影响团里战备拉练和紧急任务。”
“这两辆卡车,你们互助工坊随时可以用,油耗和磨损按规矩挂账。”
陈政委看着眼前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军嫂,语气里满是长辈般的温和与赞赏。
“放手去干,团里给你们当后盾!”
苏曼双手接过批条,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据,小心地对折好,放进贴身的棉袄内兜里。
这薄薄的一张纸,就是互助工坊迈向正轨、打通物流渠道的“尚方宝剑”。
“谢谢政委支持,绝不让组织失望。”
苏曼神色从容,没有夸张的表态,却透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陈政委欣慰地点点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色和呼啸的白毛风,眉头微皱。
“天都黑透了,外面雪下得正紧,路面结了冰。你这大着肚子,可不敢大意。”
陈政委转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小刘!”
警卫员小刘立刻推门进来,立正敬礼:“政委!”
“去后勤连拿个手电筒,仔细点儿,把苏曼同志安全送回家属院。”
苏曼没有推辞。
大西北的冬夜可不是闹着玩的,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滴水成冰。
她怀里还揣着几千瓶订单的底账,安全第一。
道了谢后,她便拢紧了军大衣,跟着小刘走出了办公室。
一出团部办公楼厚重的棉门帘,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刀片般的雪粒子扑面而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走廊外的露天水泥台阶上,早就结了厚厚一层光可鉴人的黑冰。
小刘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在台阶上晃悠着。
“嫂子,您慢点,这冰壳子滑得很,踩实了再下脚。”
“嗯,我知道。”苏曼双手揣在兜里,借着微弱的光,一步一探。
平时这三层台阶闭着眼睛就下去了,可今天跑了整整一天,颠簸了几十里路,她的腿肚子多少有些发酸。
再加上怀了七个月,身子发沉,重心全在前面。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苏曼刚抬起脚。
忽然,肚子里一直乖巧安分的小家伙像是梦游翻了个身,“咕噜”一下顶了她的肋骨一脚。
这一顶力度不大,却让苏曼脚下的步子微不可察地乱了半拍。
她的棉鞋底刚一沾到台阶边缘的暗冰,呲溜一下,半个身子顿时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
“哎哟嫂子小心!”
走在旁边的小刘余光瞥见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这要是挺着大肚子磕在硬邦邦的水泥台阶上,还不得出人命?
小刘反应极快,条件反射般地一伸手,紧紧攥住了苏曼的手臂,用力往回一带。
借着这股拉力,苏曼险之又险地稳住了重心,另外一只脚重重踩在了平地上。
这一吓非同小可。
苏曼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跳得像敲鼓。
她正要松口气跟小刘道谢,却见小刘这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抓着嫂子的胳膊。
小伙子平时连大姑娘的手都没牵过,这会儿在冷风中猛地涨红了脸,神色有些局促,正慌乱地准备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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