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问句。
曲意绵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出去了。”
“我也出去了。”谢云澜说。
曲意绵盯着他。
谢云澜在离桌子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桌面,那只木匣已经不在了,桌上只剩一盏将灭的油灯。他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没问木匣的事。
“你知道那里。”曲意绵直接说,“你知道那道暗门,知道那些陶罐,知道里面住着谁。”
“……是。”
这个字来得比她以为的快。
她原本做好了他要绕弯子的准备,但他没有。
就这么直接承认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谢云澜说,他垂了垂眼睛,“在我知道自己真正身世之前,我就已经知道那里了。”
曲意绵没动,但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收紧。
真正身世。
“我是昭宁皇子。”谢云澜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报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名字,“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曲意绵攥着袖中木匣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一下。
猜到了。
但猜到,和亲耳听见他说出这四个字,是两件事。
“那场献祭,”她把那口气压下去,一字一字问,“五十年前那场,和你什么关系。”
谢云澜沉默了大约三秒。
三秒之后,他说:“端亲王是我外祖。”
厢房里的灯在这个时候灭了,窗外的第一缕晨光正好透进来,冷白,薄薄一线,把谢云澜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仍在阴影里。
“他死在那里,”谢云澜说,“他的追随者把这件事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了我这里。”
“所以'继业者'……”
“是我。”
他说这两个字时,眼神没有任何闪躲,直直对上曲意绵的眼睛。
曲意绵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她最想问的一个:“你想做什么。”
谢云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指尖在袖口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小动作,像是在整理什么,或者在压着什么。
最后他抬起脸,说:“毁掉它。”
“那套炼炉,那个人,那场在五天后的法事。”
“全部毁掉。”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最后一句,声音低了半度:“我外祖在那里待了三十年,他等的不是我来继承什么,他等的是有人能把这件事彻底画上句号。”
他来,不是为了用那套长生术。
他来,是为了让它永远消失。
曲意绵盯着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她不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但她发现,她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证明他在撒谎。
萧淮舟在她身侧轻轻开口:“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谢云澜转过脸,看向萧淮舟,扯了一下嘴角,这次那个笑挂上去了,但比平时淡,也比平时短,一闪就没了。
“早说了,你们信吗。”
没有人回答这句话。
但这个沉默本身,已经是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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