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脑袋埋进段怀远怀里。
诵经声又在寺庙的角落里轻轻响起,那是风吹过回廊上的经文浮雕时产生的共鸣之声,像梵音,又像叹息。
段怀远在正殿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来,圆圆窝在他腿上啃着干粮,小金子从兜袋里钻出来,蜷在圆圆脚边打盹。
净安坐在对面的石阶上,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夜风吹过,银杏树的枯叶沙沙落下。
“净安。”
段怀远开口了,语气很平。
“你说你可能是个孤儿。”
净安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师父们为什么要在这座前朝皇家寺庙里养你?”
净安怔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只破洞的僧鞋。
“想过。”
他抬起头,月光照在他干净的脸上。
“但想不通。”
他沉默了一会儿。
“小僧有时候会想,也许师父们只是需要一个人在这里守着这座庙,守着这尊佛,等师父们都走了之后,总得有人续上这炷香火。”
他看了看殿中那尊金光流转的佛像。
“也许小僧就是为了守这尊佛来到这世上的。”
段怀远没有接话。
圆圆啃完了最后一块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爹爹腿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净安面前。
“光头哥哥。”
“嗯?”
圆圆抬着小脸,两只大眼睛在佛光映照下亮晶晶的。
“圆圆能不能摸摸你的手?”
净安笑着伸出一只手。
圆圆的胖小手握上了净安的手指。
那一瞬间,圆圆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瞳孔里闪过一丝金光。
净安的手很温暖,掌心全是茧子,粗糙却干净。
但从那些茧子下面,圆圆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温柔的暖流,正顺着净安的掌心缓缓流淌。
那暖流的味道她太熟悉了。
龙气。
比皇帝身上的浓十倍,比御赐金牌里的纯百倍,干干净净的,暖融融的,没有一丝杂质。
她的心声飘了出来。
【天呐,光头哥哥的手心里全是龙气,满满的都是,比圆圆吃过的所有金子加起来还要多!】
【这个不是泡出来的,这个是他自己长出来的,跟树根里的水一样,是从里面往外冒的!】
【光头哥哥你骗人,你说你不是皇子,可你身上的龙气比大老鼠多一千倍!】
【不过你的龙气不臭,好闻的,圆圆喜欢,可以再多给圆圆摸一会儿吗?】
段怀远听到这段心声,手指微微收紧。
他这下确定了。
这个年轻和尚身上的龙气,不是从佛像或龙脉中浸染来的,而是与生俱来的。
也就是说,无论净安自己知不知道,他的身体里确实流着皇室的血。
但如果先帝最小的七皇子在世,算算年龄也应该有四十多岁了,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净安不是七皇子。
那他是谁?
段怀远正沉思间,圆圆忽然使劲拽了一下净安的手。
“光头哥哥你蹲下来,圆圆有悄悄话跟你说。”
净安乐呵呵地蹲了下来。
圆圆凑近他的耳朵,用她觉得自己压低了其实整个后院都听得见的嗓门说。
“光头哥哥,你身上有大秘密哦。”
净安眨了眨眼。
“什么秘密呀?”
圆圆搂住净安的脖子,胖脸贴在他耳边,奶凶奶凶地嘟囔。
“就是不告诉你。”
净安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他抬手想揉一下圆圆的小脑袋。
手指刚碰到圆圆头顶那柔软的黑发,净安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片刻后他缓缓低下头,用一种段怀远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严肃表情盯着圆圆。
圆圆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缩了缩脖子。
“光头哥哥你干嘛这样看圆圆。”
净安的喉结动了动。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能存在于世间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你是武瑞貔貅?”
殿前月色如水,净安那句话落下来,整个后院的空气都安静了。
段青南的手比脑子快,寒铁玄枪从背上摘下来的动作行云流水,枪尖斜指净安的咽喉,冷冰冰的金属在月光下折出一道寒芒。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沉得几乎贴着地面滚过来。
净安被枪尖指着,脖子往后缩了缩,两只手举在胸前,掌心朝外,一脸无辜。
“施主别激动,小僧没有恶意。”
段怀远没有动,但他的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短刀的刀柄,指节收紧,一寸一寸地扣住。
圆圆的心声在这片沉默里飘了出来。
【大哥哥你干嘛呀,光头哥哥又不是坏人,他身上香香的,没有臭味!】
【而且他手心里那么多暖暖的龙气,比大老鼠干净一千倍,坏人不会有这么好闻的味道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