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远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将那块白玉佩取了出来。火把的光落在上面,一圈圈古朴浑厚的云雷纹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中清晰可辨。
刘三整个人都软得没了骨头,挂在铁链上晃荡。
“那块玉佩……是陆贵妃娘娘的遗物,是她生前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她临终前从脖子上摘下来,塞进了七皇子的襁褓里。”
圆圆从段怀远怀里探出小脑袋,看着那块玉佩,小声说。
“爹爹,这块玉佩是娘亲给圆圆的呀。娘亲说这是白家的传家宝,让圆圆戴着辟邪。”
段怀远将玉佩收回怀中,目光重新落在刘三身上。
“你爷爷把七皇子送去了哪里。”
刘三的嘴唇哆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
“京郊……京郊北山的一座古庙。庙里有个老和尚,法号戒成,是爷爷的故交。爷爷把孩子交给戒成大师,就在三十里外的乱葬岗被追兵追上了。”
段怀远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
“孩子身上的玉佩呢。”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爷爷说……”
刘三的呼吸急促起来,那只独眼里满是恐惧。
“爷爷说他把孩子交给戒成大师的时候,玉佩就在孩子的襁褓里。可后来……后来戒成大师托人传信,说孩子不见了,庙里只留下了一块空襁褓和那块玉佩。”
段青南猛的转过身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不见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怎么会不见!”
“爷爷说他当时也觉得蹊跷,可追兵就在身后,他不敢回头。”
刘三的脑袋耷拉下来,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庚子宫变成功,今上登基,东宫满门被诛,爷爷吓得辞了官,带着全家搬到了城南的小巷子里隐姓埋名。他临终前把那封绝笔信和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我爹,我爹又告诉了我。”
圆圆的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她的小手指着刘三,奶声奶气说。
“爹爹!他现在没有说谎!他心里想的和嘴巴说的是一样的!”
段怀远点了一下头,示意陈虎上前。他的目光落在刘三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你爷爷可曾提过,那清心庵的静室里,藏有当年下毒的详细账目。”
刘三猛的抬起头,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惊骇。
“王爷……王爷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段怀远没有回答,只是朝陈虎摆了摆手。陈虎上前解开刘三身上的铁链,将他从半空中放了下来。刘三瘫软在地,成了一滩烂泥。
“你提供的这些信息,本王会一一核实。”
段怀远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你和你的家人,今夜会被人送往北境偏远的军户屯安置。对外,刘三暴毙;对内,你会得到一个新的身份和一笔够你全家活到老的钱财。”
刘三在地上磕了个头,额头撞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谢王爷开恩!谢王爷开恩!”
段怀远没有再看他,转身朝石室门口走去。圆圆趴在他肩头,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
“爹爹,那个七皇子宝宝后来怎么样了呀?他是不是还活着?”
段怀远的脚步停在门口,火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沉得像是压着千年的秘密。
“或许还活着,或许已经死了。这些事,爹爹会查清楚。”
他抬脚跨出了石室的门槛,圆圆趴在他肩头,小鼻子忽然皱了起来。她扭过小脑袋,朝着石室深处的方向用力嗅了两下,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爹爹……”
她的小声音里带着不解。
“那个酸梅汤的味道,怎么又从那个方向飘过来了呀?”
段怀远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石室角落那个被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潮湿的墙壁和滴水的青苔。
可他分明听见,圆圆的心声在他耳边响起。奇怪,那个怪味道明明是从酸梅汤碗里来的,怎么现在又从地底下的石头缝里钻出来了?而且味道好像更浓了一点点……
段怀远抱着圆圆回到暖阁的时候,油灯已经燃到了第三盏。灯芯在铜盏里噼啪的爆着火星,将屋子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苏红正蹲在小泥炉前扇着火,炉子上煨着一壶热水,水汽从壶嘴里袅袅的升起来,在暖黄的光晕里散成淡淡的白雾。
“王爷,世子爷。”
苏红起身行礼,目光在段青南那张冷硬的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到圆圆怀里那只正打着哈欠的金色奶豹身上。
“热水备好了,小姐要的酸梅汤在灶上温着,要现在盛吗?”
圆圆从段怀远怀里探出小脑袋,用力点头。
“要要要!圆圆的嗓子都要冒烟啦!”
段怀远将她放在暖榻上,顺手将她小脑门上翘起来的呆毛按平了。
“先喝口水,酸梅汤太凉,等热一热再喝。”
圆圆的小嘴瘪了一下,但还是很听话的接过苏红递来的温水,小口小口抿着。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小耳朵竖得尖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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