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凛一路疾驰,待甩开玄甲卫们的视线,立刻抬手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哨。片刻后,一道黑影从树后闪出,单膝跪地:“主上。”
“迷雾谷入口在哪?”
“西南方向三里,属下已备妥绳索和解毒丹。”黑影递上一个布包,“谷外是漠南人的地盘,恐怕……。”
赵文轩抱着苏圆圆走出迷雾谷时,天已蒙蒙亮,带着山间特有的冷意,远处的村寨在雾中若隐若现,窑洞的轮廓渐渐显露。
“到了。”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仍未醒转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村寨入口,两个身披靛蓝土布的汉子正候着,见了赵文轩,立刻躬身行礼,口中说着夹杂着汉话的方言。
赵文轩微微颔首,跟着他们往深处走。脚下的路是泥巴土路,天气很干,走路的时候会扬起些沙尘,旁边是一排一排窑洞,依山而建,缝隙里飘出炊烟与食物的香气。
他们在一间独立的窑洞前停下。这窑洞比周围的更宽敞,门前还种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显然是特意打理过的。赵文轩推门而入,将苏圆圆轻轻放在铺着锦褥的土炕上,炕上已经烧得很暖。
“赵大人,按您的吩咐,备好的人就在外间候着。”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婆子走进来,恭敬地回话。
“嗯。”赵文轩挥挥手,“看好她,等她醒了就端些清粥来,别让她受委屈。”
“是。”婆子应声退下。
赵文轩门口,打量窗外是连绵的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这里虽然还算大雍的领土,可这层层山峦,这杂居的族群,早已将此地变成了法外之地。朝廷的政令到了这里,也只能施行两三分,司凛就算追来,面对民风彪悍的漠南人,也只能束手束脚。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沉睡的苏圆圆,伸手想替她理一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刚要触到,却又猛地收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罢了,等她醒了,慢慢教她接受便是。这里有吃有喝,有仆人伺候,没有京城的纷争,没有核账的烦扰,她总会明白,这才是对她好。
赵文轩在窑洞外徘徊片刻,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他吩咐守在门口的汉子看好屋子。
说罢,他便往族长的木楼走去。北境这边和漠南人的合作的事还需通过这里的族长传递消息,尤其是漠南各支的态度,容不得半分差错,待得了漠南助力,在公主面前又能长几分脸面。
走前,他回头望了眼那间窑洞,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伸手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铜炉,轻轻放在窗台下,转动旋钮,一缕极淡的异香便顺着窗缝钻了进去,与竹楼里原有的草木气息混在一起,几乎难以察觉。
这香是他特意寻来的,药性温和,却能悄然扰人心神,让人四肢渐渐发软,神志也变得昏沉迷离,少了寻常烈性药物的霸道,却更易让人卸下心防,陷入困顿之中,最是适合眼下的情形。
等他与族长谈完回来,苏圆圆就算醒了,也没力气再闹,那时趁着药性,再慢慢与她“说清楚”。等她彻底成为了他的人,她便没了选择,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司凛避开守门的汉子潜入那间窑洞时,苏圆圆正蜷缩在炕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空气中那缕若有似无的甜香,让他心猿意马。
见她衣着完好,心便放下了一半。他没敢耽搁,打横抱起时,她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像只受惊的幼鹿。
“走。”司凛对隐在暗处的影卫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掠出去,脚下借力踩过泥巴路,几乎没发出声响。他原想悄无声息地离开村寨,绕开村民的耳目,不必惊动自己在村外的埋伏那支私兵。
可刚出村寨东口,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是山越人报信的信号。想必是守在窑洞外的汉子回去,发现人没了,立刻惊动了全寨。
“往那边追!”粗粝的吼声在晨雾中炸开,夹杂着弯刀出鞘的脆响。
司凛低咒一声,抱着苏圆圆加快脚步往村外冲。有几个影卫留在身后阻击,刀锋碰撞的锐响很快传来,伴随着漠南口音愤怒的呼喝。
他知道,这点动静暂时还能压得住,影卫的身手足以拖延一时,只要冲出这片去,就能甩开追兵。
谁知跑出不到二里地,前方突然窜出十数名手持弯刀穿着兽皮的漠南汉子,堵住了去路。他们显然是接到消息,从侧翼包抄过来的。
“放下人!”为首的汉子操着生硬的汉话,弯刀直指司凛胸口。
司凛眸色一沉,侧身避开砍过来的刀,怀中却将苏圆圆护得更紧。他不想在此地多做纠缠,更不想动用那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的力量,可眼下退路已被截断,前路又被堵住,唯有硬闯。
软剑“噌”地出鞘,剑光如练,瞬间挑落两人手中的刀。司凛足尖点地,抱着苏圆圆,一边护她一边对战。
他本来还想留几分余地,不愿彻底与这里的这些混杂了汉人和漠南人的村民撕破脸,但眼下,这个村寨不能留,不能让消息传回京城。
可漠南人是马背上长大的,他们本就悍勇,见同伴受伤,更是红了眼,呼喝着围上来,几乎封死了所有空隙。司凛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滴落在苏圆圆的衣襟上。
“主上!”影卫解决了身后的追兵,赶上来时见此情景,急声喊道,“请传信吧!”
传信就意味着要动用那支埋伏的私兵。司凛一剑逼退身前的刀,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人,又低头看了眼怀中依旧昏睡的苏圆圆,她的眉头蹙得更紧,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扰了。
司凛的剑顿在半空,山风卷着血腥味灌进鼻腔,怀中苏圆圆的呼吸又乱了几分。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戾气吞噬,软剑“嗡”地颤鸣一声,反手刺穿了身前汉子的咽喉。
“传信。”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痕迹都清干净,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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