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彦的耳根红透了。

“救人要紧，顾不得那么多。”

魏琛看着他这样，“邹家也不知道给你多派几个人？真不担心你这文弱书生在路上遇到什么劫匪啊？”

“带了好些人，进城前就被人跟上了，我怕打草惊蛇，让他们在城外等着，自己一个人来找你。”

魏琛放下抱胸的手，直起身，走到姜书彦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比他矮半个头，瘦一些，脸上还带着书生气，但眼神干净，腰背挺直。

站在醉月楼门口这一片狼藉之中，虽然狼狈，却没有露怯。

“上车。”魏琛说，“先回岑府。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姜书彦犹豫了一下，看了江娩一眼。

江娩朝他点了点头，他不再推辞，爬上车，在车厢角落里坐下来，尽量离江娩远一些。

路上，魏琛集结了所有暗枢军，将岑府前后全部包围起来，提着刀进了岑府。

姜书彦拉着江娩的衣袖，“王爷，这是要大开杀戒吗？”

他在来得路上听说了，魏琛抄家的事情，虽然这群人罪有应得，但听着魏琛动用的刑法，还是觉得太血腥了。

“我……我不是可怜他们。”姜书彦的声音低下去，“我就是觉得，杀人太多了，会折损阴德。”

江娩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头，“刚才被人用剑指着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些？”

马车停了。魏琛翻身下马，走到车旁掀开车帘，把江娩扶下来。

江娩落地时腿软了一下，魏琛扶住她，等她站稳了才松手。

姜书彦从车上跳下来，站在一旁，看着岑府门口黑压压的暗枢军。

“岑府上下，一个不留。活口留三个。岑瑾、他的师爷、管家。其余人，就地处置。不伤家眷，不抢财物。”

众人领命，鱼贯而入。

魏琛回头看着江娩，“你太冒险了，要是你出事了怎么办？”

江娩站在他面前，小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铁打的？还是觉得本王每次都能恰好赶到？”

江娩垂下眼，“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去了。”

江娩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今日不去醉月楼，留在岑府，他们也会动手。”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与其让他们选时机，不如我自己选。

我表现得蠢一些，冒失一些，他们才会觉得有机可乘。”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魏琛有些着急，“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江娩摇头，上前握住他的手，“来不及，我今日听到他们谈话。”

“我只有今日，没有时间回来跟你商量。你若是怪我，怪我好了。”

魏琛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重了，先给江娩道了个歉，“抱歉，我不该吼你。”

“这事一会再说，我先去宰了岑瑾这个兔崽子。”

他大步走进岑府，每一步都带着杀意。

岑瑾是周家的人，通州的事他桩桩件件都参与了，醉月楼的局他也有份。

姜书彦站在江娩身边，陪着她一块进去，“妹妹，等等我。”

岑府，这一夜，血雨腥风，直到清晨，暗枢军的人还在处理尸体，只留下岑瑾这几个活口。

没办法，岑瑾太会装了。

他在通州为官这些年，修桥铺路、赈济灾民、断案如神，百姓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他穿粗布衣裳，吃粗茶淡饭，住的屋子漏雨也不修，说是“府库空虚，不敢浪费”

全通州的百姓都信了他的鬼话，把他当青天大老爷供着。

谁能想到，这位青天大老爷，背地里是周家的走狗，经手的脏银比王文胤还多，害死的人命比赵明远还长。

岑瑾暗枢军的人压着，他低吼道：“魏琛，你有本事杀了我啊！”

“本王要是杀了你，通州立马就会引发暴乱，你想得美。”

岑瑾的脸色变了一瞬。他当然知道魏琛说的是实话。

他在通州经营了这么多年，百姓信他，乡绅捧他，连周边几个县的县令都以他马首是瞻。

“你想拿我当人证？”岑瑾冷笑，“你以为我会替你指证周家？”

魏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头对沉烟说：“关好了，别让他死。一日三餐照给，不许饿着，不许打。”

沉烟领命，挥手让人把岑瑾拖了下去。

江娩站在魏琛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岑瑾消失的方向。

“他不会开口的。”

“不需要他开口。”魏琛负手而立，晨风吹起他的披风。

“周家的事，证据已经够了。留他一条命，是给通州百姓一个交代。等回了京城，把他往刑部大牢一送，审不审的，不重要。”

江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本从醉月楼带回来的册子，封面上沾了血。

“你一夜没睡。”魏琛说，“先去休息吧。”

江娩还能再撑一会，“我一会再去，先把事情处理完。”

魏琛伸手从她怀里抽走那本册子，递给身后的侍卫，“姜书彦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他说这话也没避着姜书彦，姜书彦乖乖退下。

江娩想了想，“我跟他一块回去，拿到邹家的身份，朝堂上那些人才不敢动我。”

反正眼下拿到他们贪污腐败的证据，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陛下会派人来完善。

“回去也好。”魏琛声音温柔。

“本王在通州做的事，迟早会有人反扑。你有了邹家做靠山，至少那些人动你之前，得掂量掂量。”

魏琛看了她一眼，“不过，姜书彦，你不怕他多心？”

“不会。”江娩说，“昨晚我喊他哥了。他高兴还来不及，不会多心。”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姜书彦从侧门走进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脸上伤痕还红着，但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

他站在门槛外面，朝里面看了一眼。

“进来。”魏琛。

江娩转过身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回京。”

姜书彦愣了一下。“现在？”

江娩点头。

“通州的事办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王爷会处理。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如早点回去，把邹家的事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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