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热热闹闹的一个新年之后，苏梓凝便着手开始筹备春耕事宜。

年前腊月底，李庄头等人就往返京城和北境，带了大批量耐寒，高产，抗旱的新式粮种，已经全部运输到北境沿线各县粮仓。

并且按照明慧郡主的要求，大规模地改造农具，灌溉器械分发到位。

北境土地辽阔，平原土质肥厚，唯独气候苦寒，常年干旱，往年粮食产量极低。

大半农户勉强自给自足，逢灾年必定颗粒无收，流离逃难。

苏梓凝从空间带出的改良良种，专门适配北境苦寒地貌，亩产是本地旧粮的两倍以上，抗霜冻耐干旱。

只要全面推行，不出一年，北境就能实现粮食自给，不用依靠南方漕运调拨粮草，边关驻军粮草供给也能彻底自主。

春耕筹备和休整完毕，苏梓凝安排好王府日常值守，把府内大小琐事全权交接给赵元统筹把控。

樊知鹤带领一众农事庄头，随行管事，陪同苏梓凝出城巡查春耕推行事宜。

这次出行，苏梓凝将苏王府那些十五岁一下，八岁以上的公子哥和小姐们，都带了出去，让他们也感受一下农人种田的苦。

起初，府里的那些公子小姐不愿意，但是，苏梓凝当场宣布，谁不出去体验春耕，谁就即刻搬出苏王府，永不享受苏王府的福利待遇。

决策强压之下，包括苏婉，苏子诞在内的一众公子小姐，足足有十七八个人，都不情不愿地换上劳作衣裳，跟随苏梓凝出了门儿。

为确保安全，苏子安调拨两队王府轻骑随行护卫，保证沿路安防。

赵元把自己剩下的几名军营旧部，调配给苏梓凝调度，方便地方遇事协同衙役处置争端。

清晨出城，长风荒凉，一望无际的北境旷野平铺在眼底。

按照规划，北境沿官道八大行政村，十二个边缘自然村，优先试点播种新式良种。

各县县令，村正，里长三日前就接到衙门公文，提前下乡宣讲新政。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有明慧郡主头衔，镇北王府实权，镇北军威严背书，这件事会推进得顺顺利利。

真正下乡落地，难题才全部暴露出来。

第一站，西郊平川第一试点村落。

数百亩平整公田已经休整完毕，土地肥沃，水源就近可达。可田间空空荡荡，没有一户农户下田播种。

全村几百户农户，全部聚集在田埂入口，老弱妇孺堵死下地路口，青壮年农户手握锄头扁担，戒备地盯着前来督办的衙门官吏和王府管事。

气氛从一开始就僵持对立。

当地县令苦着脸上前回话，语气满是无力，“郡主，下官三日之前就带队下乡宣讲，反复讲明新粮种产量高。

官府还会免费发放种子，免费提供农具，成熟之后不加收赋税。无论怎么劝说，村民就是不接受。

村里老人带头抵制，说祖祖辈辈种本地麦子粟米活下来了，外来粮种水土不服，怕颗粒无收，全年绝收。”

苏梓凝下马，站在田埂之上，冷眼看向人群。

底层农户思想保守，故土守旧，是常态。

她早有预料。

人群前排，几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上前，态度强硬，礼数虽在，立场寸步不让。

“郡主殿下，草民等知道您是好心，心系北境百姓温饱。但是庄稼人吃饭，靠的是老天爷和老祖宗留下来的种地法子。

我们祖祖辈辈在这片地上种老麦种，年年虽说收成一般，胜在稳妥。

您这外地新品种，我们从来没见过。

万一北境霜降提前，风沙来袭，新品种扛不住灾害，全年绝收，我们全村老小一大家子，吃什么？靠什么活命？”

领头老人话音落下，全村农户齐声附和，声势浩大。

“我们不种，要种官府自己派人种，我们老百姓赌不起一年收成。”

“不种新品种。”

“我们只种老粮种。”

樊知鹤上前耐心解释，把往年试验田的数据，良种抗灾台账，官府兜底政策等等都一一耐心地讲明和劝解。

“各村父老，前年去年我们在北境隐蔽试验田试种两年，全程记录了产值。

这片地貌完全适配良种。官府承诺，试点村落如果因为粮种问题绝收，官府全额赔付农户损失，发放口粮救济，不会让一户挨饿。”

可是，事情远比想象的还要困难。

无论他怎么摆证据，讲政策，承诺兜底，村民一概不听，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

庄稼人不信公文，不信台账，不信官府口头承诺。

他们只信自己眼睛看见的，只信祖辈流传的经验。

这已经不是无知的问题了，苏梓凝等人很快就觉得这件事情李有蹊跷。

而且，他们看到，也听到了人群里，开始传出煽动杂音，越传越凶。

【什么赔付兜底，都是官府骗人的。往年灾年官府许诺救济，最后饿死多少人？】

【达官贵人从来不管老百姓死活，把我们庄稼地拿来做试验，收成好了他们邀功，绝收了饿死我们百姓。】

【听说这位郡主手段狠，在王府清算长辈，杀伐很重。是不是想拿我们农户立威，强占良田？】

流言四起，农户抵触情绪越来越重。

苏梓凝听得清楚，这里不只是百姓保守抵触，暗处有人刻意煽动带节奏。

她没有立刻动怒，也没有直接派兵镇压。

民生之事，不同于王府家规清算。

对百姓不能一上来就武力压制，只会激化矛盾。

她吩咐下去，“让村正筛选一部分愿意试一试的农户，优先划分上等良田。

给他们免费发放良种化肥，派出庄头一对一下地手把手教学。不强迫全村推行，先树立样板。

其余不愿耕种的农户，暂时不强制调度。耐心宣讲，每日上门沟通。

另外，对人群里刚才散播和挑动百姓对立情绪的几个人，都紧密跟踪，不要打草惊蛇，待幕后之人暴露出来，再全部拿下。”

这一令吩咐下去，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行动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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