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怀安正低头翻着名册,听到村民的议论声,心念一动,抬眼看过去。
那人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已经长开,肩背宽厚,是常年在山林里跑的人才有的身板,他腰间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皮肤黝黑,眉眼锋利,目光沉沉地扫过来,被扫到的人顿时脊背一僵,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
最后,那目光落在程怀安身上,停了片刻,又漠然地移开,“邱武,第四小队。”
声音淡的没任何情绪,说完,便转身走了,仿佛眼前这些热热闹闹商量着护村的人,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有人在背后小声嘀咕,“这小子,咋又摆个臭脸?跟谁欠他似的……”
“别理他,就这德行,合不来,咱就躲远点呗,能帮咱冲到第一线打流民就成。”
“可他这样,谁敢跟他搭伙?”
议论声不大,但也没刻意压低,邱武听见了,却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直到一束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他才停住脚步,猛地转过头来,眼神冷厉的跟沈楠对上,像一头被冒犯了领地的孤狼。
换做旁人,早被他这骇人的目光吓退了,沈楠却觉得有意思,非但不躲,还对视的津津有味,这小子调教一下,绝对是射箭的好苗子啊。
俩人对视,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旁人不懂,就觉得空气中似有噼里啪啦的火花迸溅,看的人直心惊肉跳。
“咳咳……”
程怀安假意被山风呛到,捂住嘴咳嗽起来,只是他不常演戏,演技十分浮夸。
沈楠淡定的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他,戏谑的挑了挑眉,她就多看了几眼,这点醋都吃?
程怀安被调戏的耳根都红了,他哪里是吃醋,他分明是提醒她爱惜人才也得注意场合……
邱武走远,现场又恢复了热闹,而且,不管他们对邱武有多少意见,都不能否认,护卫队有了他的加入,众人抵御流民的信心大增。
再一琢磨,第四小队,除了孙兴举这个凑数的,和赵大牛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还有王长庚和沈楠呢,这俩人一个比一个不简单。
比如王长庚,虽然谁都没见他出过手,但一看那身板、那气势,就知道不好惹,还见过血,再说了,王地主又不傻,肯花钱雇他当护院,还是小头领,本事能差了?
再说沈楠,虽是个妇人,但人家连野猪都能打死,还能打不过几个流民?
实在不行,就光靠一身蛮力,也能一手一个都给扔出去吧?光是吓,也能把流民吓退了。
如此一想,众人这心里更踏实了。
甚至有不少村民当场动了心,也想加入第四小队,毕竟这算是敢死队,报酬最高,出工期间,每天两斤粮食,要是伤了或是死了,还有别的补偿。
谁能不眼馋?
其他小队可没这待遇,第二小队是每天一斤,第一和第三小队,只有半斤。
这一对比,想进的心更强烈了。
有人想报名,被身边人拦住,“别捣乱,敢死队是谁都能报的?那得有真本事,不然混进去滥竽充数,白拿粮食,当人家王地主是冤大头啊?
没这么办事的!”
那人闻言,神色讪讪,为自己辩驳了句,“我,我这不是看别人都不愿意去嘛,我给大家伙儿打个样,那话咋说来着,对,抛砖引玉……”
“快拉倒吧,当别人都傻呢?你瞅瞅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到时候跟流民干起来,没俩回合就得趴下,你趴下了不要紧,让流民打开了缺口闯进村里来,算谁的?”
那人不敢吭声了。
郑村长这会儿站出来,沉声道,“第四小队,宁缺毋滥,谁想来混日子、打那二斤粮食的主意,别怪我不留情面,一旦发现,就逐出桃源村。”
这话一出,某些蠢蠢欲动心思便歇了。
不过,还是有七八个人站了出来,最后,选了三个人留下,一个是郑村长的侄子郑明庆,一个是穷到卖女儿的杨有田,还有一个是刘木匠的三弟刘叔春。
至此,第四小队终于满员。
每个小队,还顺便选出了一名队长,分别是郑明全,姚忠,孙大壮,王长庚。
程怀安怕沈楠心里不舒服,等人群散去后,还特意给她解释,“这四名小队长,不是随便选的,每一个都有其考量,就说郑明全,他是村长的儿子,身份摆在那儿,说话有分量,而且,他为人做事也很仔细,负责巡逻了望,最能让人放心。
至于姚忠,你对他可能不熟,他是姚大山的堂叔,他父亲是村里的老石匠,他打小就帮着家里采石搬石,练了一把子力气,负责第二小队,没人不服。
还有孙大壮,他是没多少本事,但第三小队里孙家人就占了一多半,只有他当队长才好管理,换其他人根本压不住,会耽误正事……”
沈楠见他顿住,揶揄的接过话去,“继续说啊,第四小队,为什么选王长庚,不选我?我差哪儿了?”
程怀安悄悄看了眼四周,见没人,只有他的棒槌二儿子在边上哼哧哼哧的磨箭杆,于是凑近些,低声道,“你哪儿都不差,你可是全国冠军,谁能比的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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