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宗宝用力点了点头,说起这事倒是一点都不避讳,“吃一堑长一智,过去我娘总念叨,让我凡事多留个心眼,我全不以为然,反倒觉得她多疑。
都是一家人,为了那点子钱财,还能真下得去狠手?”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就是代价太大了……”
他抬起眼来看向沈楠,目光里带着后怕,也带着庆幸,“不过我命好,幸好当时遇上恩人您出手相救,不然我现在,便是活着,怕也是个残废了。
残废的宋家少爷,可没资格继承宋家。”
闻言,沈楠没忍住,脱口问了一句,“你不是宋家独子吗?”
宋宗宝神情一黯,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半晌才低声道,“是独子,但我爹在外头……还有两个儿子,我娘拦着,没让记入族谱。”
沈楠恍然大悟,外室子,比庶子的身份还低一头,当家主母若是不认,就甭想从宋家拿走半文钱。
怪不得有人要下狠手算计宋宗宝呢,他若死了,宋家为了不绝后,外头那两个儿子便能顺理成章地进门了。
利益跟前,人心比什么都凉。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宋宗宝大约是觉得话题太沉,率先打起精神转了话头,他好奇的往她那只篮子上瞅,“恩人今儿来,总不会只是给我送玉佩的吧?”
沈楠顺势把竹篮的麻布重新掀开,将豆腐和豆芽摆在他面前,开门见山的道,“我自家做的,你尝尝。”
说完,她从篮底又摸出一只小陶碗,里头搁着一点用花椒油炝过的豆芽,青翠鲜亮,散发着香味。
宋宗宝也不客气,先夹了一筷子豆腐,没蘸任何佐料直接送进嘴里。
他含着细细品了品,眼睛一下子亮了,“滑,嫩,豆香浓郁,一点豆腥和涩味都没有,比市面上卖的好吃多了!”
他咽下去,迫不及待的追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沈楠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道,“独家秘方,恕不外传。”
宋宗宝笑着点头,目光又落在那丛鲜嫩的豆芽上,好奇的打量,“这又是何物?看着倒眼生。”
“这叫豆芽菜,也是我家独一份的。”沈楠说着,把小陶碗往他跟前推了推,“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宋宗宝夹了一根豆芽送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汁水在齿间迸开。
他嚼了两下,激动的瞪大眼睛,“脆!鲜!比地窖里存了一冬的白菜萝卜美味多了!可媲美暖房里种的青菜!”
他放下筷子,干脆利落的一拍桌面,“沈娘子,您就给我家酒楼供吧,价钱您开,我绝不还价。”
沈楠心里一松,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淡笑着道,“别急着定,你先让后厨的师傅试两天,觉得合用再谈不迟。”
她顿了顿,报了个价,“豆腐我卖五文一斤,豆芽六文,不过量得先稳着来,眼下家里产能有限,每天大约……”
宋宗宝摆着手打断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您供多少我收多少,咱不急着一天撑饱,慢慢来。”
他扭头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赵掌柜,跟后厨说一声,以后沈娘子的货到了直接入库,不用再过秤验了,我说了算。”
赵掌柜连连称是,又亲自把沈楠那只篮子小心翼翼的捧去了后厨。
宋宗宝又拉着沈楠说了好一阵子话,问她家里几口人、田种了多少,又絮絮叨叨的说起自己当初养伤时吃了多少苦头,喝药喝到舌头发麻,闷得差点在屋里长草。
说着说着话锋一转,“沈娘子好不容易来一趟,说什么也得留下来吃顿饭。
这几天后厨琢磨了几道新菜,您尝一尝,顺带给提提意见。”
沈楠推辞了两句没推掉,又想着既然要长期合作,跟这位小主顾吃顿饭拉拉交情也不算坏事,便点头应了。
宋宗宝立刻来了精神,吩咐伙计收拾了一间临街的雅间出来。
菜上得很快,红烧鲤鱼酱色红亮,茶香小排焦酥诱人,秘制扒肘子颤颤巍巍的卧在盘里,旁边还有一碟干炸丸子金黄酥脆。
最中间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羹,用的正是沈楠今早送来的那块豆腐,被后厨师傅切成了细如发丝的条,在汤里柔白的散开,像一朵云落在了青花碗里。
宋宗宝亲自给她斟了茶,又忙着给她布菜,一筷子排骨,一勺子羹汤的往她碗里堆,殷切得有些过了头。
沈楠被他伺候得浑身不适,以前还幻想着男模在侧,该是何等销魂滋味,如今才觉得自己无福消受。
两人正推让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笑闹声,脚步杂沓,嗓门高亢,带着股油腻味,一听就是喝了不少酒的。
紧接着雅间的门帘被人从外头粗鲁的撩开了半幅,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男人探头进来,醉醺醺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宋宗宝身上时,顿时嘿嘿笑了起来,“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宋大少爷吗?”
他拖着长腔,一步三晃的迈进来,“听说才养好伤出门,就差点又让疯马踩残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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