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院的日头正好,却照不进沈宴清此刻阴云密布的脸。
他刚从郊外庄子赶回来,连身上的风尘都来不及掸去,便迫不及待地往西跨院奔。
这几日没见,他心里像是长了草,只想立刻见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然而,刚踏进西跨院的垂花门,沈宴清的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院子里,孟娇儿正站在石榴树下,对面站着的,竟是一个男人。
两人离得极近。
凌远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探究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黏在孟娇儿脸上,嘴角挂着的笑意让沈宴清看着格外刺眼。
“妹妹,”
凌远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黏糊劲儿,
“为兄最近研读古籍,发现了一味强身健体的奇方。只是这药引子有些特殊,需得是至亲之人的发丝,还要配上指尖的一滴心头血……”
孟娇儿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些迟疑:
“大哥,取血倒还好说,只是这头发……”
“哎,妹妹莫怕。”
凌远见她后退,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竟又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贴上孟娇儿的肩膀,
“只要一点点,混在药里,能固本培元。你如今身子金贵,为兄也是为了你好。”
说着,他竟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孟娇儿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
“凌公子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些?”
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骤然在院中炸响。
凌远的手僵在半空,猛地回头。
只见沈宴清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子,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润笑意的脸,此刻黑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二、二爷?”
孟娇儿吓了一跳,没想到沈宴清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沈宴清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两人中间,宽肩一沉,毫不客气地用身体将凌远撞开,硬生生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凌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凌公子好雅兴啊,不知来我侯府,所为何事?”
凌远被撞得后退两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袖,强压下心中的恼怒,拱手道:
“沈二爷,在下是来看望干妹妹的。怎么,这也不行?”
“干妹妹?”
沈宴清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落在孟娇儿身上,语气里满是酸意,
“凌公子这个干哥哥,当得可真勤快。我侯府的大门,什么时候成了凌家后花园了?”
孟娇儿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小声解释道:
“二爷,大哥是来送补品的,也是干爹让他来的……”
“补品?”
沈宴清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个食盒,仿佛里面装的是砒霜,
“我侯府什么珍稀药材没有?太医院的供奉堆满了库房,还需要他凌家来送补品?”
他猛地转头盯着凌远,语气骤然转冷:
“凌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娇儿是我侯府的人,也是你爹的义女,更是侯爷的救命恩人。你若是敢动什么歪心思,别怪我不念同窗之谊。”
凌远被沈宴清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弄得有些发毛。
他虽然是个医痴,但也看得出来,这位沈二爷此刻就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二爷言重了。”
凌远干笑两声,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只能讪讪地收回手,
“既是父亲让我送来的,那便送到了,既然二爷不欢迎,在下告辞便是。”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孟娇儿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温润,反而藏着一种让沈宴清极度不适的狂热与探究,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沈宴清眼神一凛,正欲发作,凌远却已经脚底抹油,飞快地溜出了院子。
“这人……”
沈宴清气得咬牙,转身看向孟娇儿,刚想训斥她两句
“不知避嫌”,却见少女正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手里还捏着那把准备剪头发的剪刀。
“二爷,你怎么了?”孟娇儿有些茫然。
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样子,沈宴清满腔的怒火瞬间泄了大半,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伸手揉了揉眉心:
“没事……就是觉得这院子里,苍蝇有点多。”
“青禾,看到苍蝇了吗?”孟娇儿歪着头,认真地问。
青禾正站在一旁,闻言赶紧答道:
“娇儿姑娘,冬天了,没有这些害虫!”
沈宴清被这一人一仆的对话噎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孟娇儿手里的剪刀拿过来,塞进青禾手里:
“收起来,以后不许随便剪头发。”
孟娇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觉得二爷今天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