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请帖来得突然，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动静不大但涟漪迅速荡开。

那掌事姑姑站在凌波阁正厅里，手里捧着一道口谕，姿态恭谨，语气却不卑不亢。

她说是良妃娘娘凤体违和，听闻镇国侯府有位福泽深厚的姑娘，特请入宫陪伴几日，为娘娘冲冲喜。

她说这话时目光在沈昭宁和沈宴清脸上各停了一瞬。

沈昭宁坐在轮椅上，他看了一眼沈宴清，沈宴清站在窗边，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指尖在袖口里轻轻捻了一下。

沈昭宁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儿近来正在调养，不便入宫。请姑姑回去替我们谢过娘娘，待她养好了身子，再亲自进宫请安。”

掌事姑姑笑了一下：“娘娘说了，只是住几日，不碍事的，侯爷不必多虑。”

沈昭宁没有再开口，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把话递到了尽头。

掌事姑姑站了片刻，见没有转圜的余地，便行了礼退下了。

门关上之后，沈宴清从窗边走过来：“她不是要冲喜，是想看人。”

沈昭宁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良妃无宠，也不争宠。她忽然点名要娇儿入宫，不是宫里有什么风声传出去了。”

沈宴清沉默了片刻：

“药人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压着底的寒意。

沈昭宁没有接话。

当晚凌医正和孙神医一起进了凌波阁。

凌医正把诊箱放在桌上，没有坐，开口时声音难得地沉：“娇儿不能进宫。”

孙神医坐在旁边，摸着胡子补了一句：“孟娇儿的体质特殊，若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她不是普通的姑娘，她是一味能让人疯狂的药。”

沈昭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未点的灯上：“宫里良妃请她，兴许不是因为她有药性，而是因为她和皇上走得近。”

“良妃想见见这个和皇上走的近的女人吧！”

孙神医说：“只是因为这个？”

孙神医觉得不止这样：“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宫里有人真冲着她来，侯府能挡住的，不是刀剑，是把消息封住。”

凌医正点了点头：“现在正是侯爷治疗的关键期，娇儿每一滴血都不能乱用。若被人得了去，哪怕是用来做药引，都可能让她脱一层皮。”

沈昭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脸转向窗外。

窗外那棵老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响着，他听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

“这事得让皇上知道。”

消息递进宫里的第二天傍晚，皇帝玄策破天荒踏进了良妃的春熙宫。

他穿着常服，没有摆銮驾，只带了许得海一人。

良妃正在窗下剪兰花的枯叶，听见通报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放下，转身行礼，低头时能看见他靴子踩在地砖上的纹路。

她说了一句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

玄策没有让她起来，站在她面前隔着两步，开口时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公事：“你为何要见娇儿？”

良妃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去：“臣妾只是听说凌医正收了一个干女儿，宫里宫外都在传她福泽深厚，臣妾想见见。”

玄策低头看了她一眼：“人家收干女儿，与你何干？”

良妃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接话。春熙宫里安静了片刻，窗外那盆兰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被兰叶划出的一道细微红痕，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几分。

玄策转身走了两步，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你若想出宫，朕可以给你换个身份，让你重获自由。”

良妃猛地抬起头，像是一口气被堵在了胸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了很久才冒出来的东西：

“皇上，臣妾一直都是仰慕您的。您为何总是把臣妾推开？是因为那个叫娇儿的女子吗？”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您想把她的位置给臣妾吗？”

玄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坦诚：

“你的位置？如果她愿意进宫，她的位置就是皇后，而不是妃子。”

良妃的后背抵着椅背，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没有倒，但腰板微微弯下去几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兰叶的凉意，她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臣妾这些年算什么？”

玄策看着她：“这些年来，朕唯一触碰后不长红疹的女子，只有孟娇儿。柔嫔那里朕每次都是吃了药才敢与她接触。至于你——”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朕不会碰你，你想清楚，想出宫，朕可以立刻安排。”

良妃坐在椅子里看着他的衣摆慢慢转过去，听着他走远的脚步声在廊下渐渐变轻，消失。

她坐在窗下，面前那盆兰花被她修剪过的痕迹像一首没有写完的诗，断口处还渗着细小的水珠，亮晶晶的，像没干透的墨痕。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断口，指尖沾了一点凉意，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把手慢慢收回去，搁在膝上，没有再动。

“那宫里的几个女人待在哪里就是笑话！”良妃尖利的喊着，外面的宫人全听到了，娘娘说什么？

春熙宫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鬓边那根珍珠簪子轻轻晃了一下。

消息很快传到淑妃哪里“什么一向端着的良妃竟然在自己宫里大喊大叫，还是在皇上去过以后，这时候受了什么刺激吗？”

淑妃在自己的鱼池边喂鱼“这后宫是真无聊，我们也不争宠，因为无宠可争，皇上对我们几个女的都没有兴趣。整日这般度日，确实会把人逼疯的”

张幼莺想的是孟医侍啥时候回来，回来会不会给我带宫外的东西啊！

她太想外面的糖葫芦，小肉串，还有好吃的夹饼，吃个饼在配上茉莉花做的冰饮

想想都觉得，宫外舒服！

张幼莺这个柔嫔在后宫无聊的都学会打五禽戏了。

每日一练，一练半个时辰，练完太累，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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