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却稳如磐石。
晨光完全跃出山脊,照亮他半边脸庞。
左眼暗红如凝血,右眼冰蓝似寒霜,两色光芒在眸底交织,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会赢的。”他说。
西边,天际线一片苍茫,那是与天工城繁华迥异的荒凉之地。
碧翊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向西方。
“西荒非善地,妖兽横行,环境酷烈,更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险地绝境。你一人前往,未必能走到白虎涧,我与你同去。”
“青鸾与白虎虽非同支,亦有旧谊,或可为你引见,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陆亦风抱着元宝,也上前一步。
“算我一个。机关阵法、辨识方向、人情世故,我在行。多个人,多个照应。”
元宝从陆亦风怀里努力抬起头,小手揉了揉红肿的眼睛。
“元宝也去!元宝要帮苍冥救月月!”
小小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执拗。
苍冥的目光从碧翊、陆亦风,最后落到强打精神的元宝脸上。
他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所有劝阻的话,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他们心意已决,正如他一般。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工城的方向。
那座城在晨光中依旧死寂,血色未散。
他知道,他的月亮,被困在那座城中心,那面冰冷的镜子里。
星璇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红裙在晨风中轻扬。
她抬起手,指尖一点星辉闪烁,没入虚空,悄无声息地附着在苍冥身上。
“天机混沌,前路未卜。这缕星引,或能在关键时刻,为你指明一线方向。”
她低声自语,随即身形缓缓变淡,与第五谦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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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世界,无垠的灰白。
没有天空与大地的分别,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灰白,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寂静是永恒的主题。
云疏月感觉自己仿佛在虚无中漂浮了千万年,又像是仅仅过去了一瞬。
意识从混沌的深渊中艰难上浮,首先感知到的是冰冷。
然后是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像是沉在万载玄冰的底部。
她猛地睁开眼。
丹田处传来空荡荡的刺痛,那是灵力彻底枯竭、金丹濒临碎裂的征兆。
灵眼本源渡给苍冥的代价,此刻清晰无比地反应在这具身体上。
她咬紧牙关,忍受着剧痛和虚弱,一点点支撑起身体。
云疏月环顾四周,视线找不到任何可以聚焦的物体,这种空无感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垮心智。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空间”,微微荡漾了一下。
一道人影,从灰白中缓缓“浮现”。
是百里屠。
眼前的他,身影略微虚幻,并非完全的实体。
面容依旧俊美,只是那双眼睛,深处是一片漠然,倒映着这无边灰白。
他静静地看着艰难坐起的云疏月,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会以这副模样醒来。
“醒了?”
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响起,平直无波,却平添了诡异。
云疏月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也让她的头脑更清醒了些。
她抬起头,迎上那双漠然的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托你的福,还没死透。”
百里屠似乎并不在意她语气里的讽刺,走近几步,停在距离她三丈之外。
“你很果断,也够狠。”他评价道,语气像在点评一件物品。
“为了送他走,自斩羁绊,强渡灵眼本源。就不怕自己彻底废了,永困于此?”
云疏月嗤笑一声,牵扯到内腑伤势,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强行咽下。
“怕有用吗?至少我要护着的人,都活着走出了天工城。”
百里屠望着她嘴角挑衅的笑容,意外地没有动怒。
他静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吗?”
云疏月心头微微一凛,面上却不显,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她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懒散: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倒是可以听听,反正……”她耸了耸肩,“呆在这鬼地方,也挺无聊的。”
她发现,百里屠似乎并不在意她此刻表现出的桀骜不驯,或者说是他漠不关心。
既然如此,她不妨大胆些,或许还能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毕竟,以她现在的状态,逃脱是痴人说梦。
多知道一点,或许就多一分渺茫的生机。
“不如,你先猜猜看?”百里屠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戏谑的光。
云疏月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认真思索的模样。
既然要周旋,那就周旋到底。
“最初在忘忧川滩涂,你觊觎还是蛋的苍冥,是看中了他上古兽族的血脉,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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