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说的情真意切，可这番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是有浓厚的违和感。
她的眼神不假，仿佛句句出自肺腑，可他明白一个道理：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嘴巴里在诉说衷肠，可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爱意。
小骗子。
秦璋直起了身子，将她整个人的姿态都收入眼底。
“有些时候你嘴里说着怕，未见得是真怕，而你故作镇定的时候，看似顽强，实则心底在惧怕。”
听到他的剖析，卫菡勉强一笑。
不愧是天启帝啊，还是个心理学家。
这么轻易就将自己看穿了。
见她不反驳，秦璋站了起来，说道：“无论先前发生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以后……看你表现。”
“是……我不会让皇上失望的。”
卫菡也跟着站起来，嘴里应承着，准备送他离开，哪知他却说：“今日我在这就寝。”
卫菡：“……是。”
这次她没了机会躲懒，亲自将皇上送到了正殿寝房，又细心地为他解开玉带，宽了外裳，见他躺下将要歇息，才安静地准备离开。
“你不打算歇会吗？”
冷不丁一声，卫菡抬头看过去，皇上此时侧躺着，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虽说今日这一番，皇上明示暗示如此直白，卫菡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可知道归知道，却也不代表她下一秒就能克服心理障碍，毫无顾虑啊。
“我还不困，且在外头守着，皇上若是醒了，我再进来伺候。”
秦璋挑了挑眉，平躺下去，没有为难她的意思。
见状，卫菡稍松了口气，静悄悄的离开了。
回到暖房，她将自己关在阁楼之上，愣坐在梳妆镜前好半晌，她呆呆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张越发熟悉的面容，不由得出神。
魏疏宜实在是美，美到可以让人忽略她性格上的瑕疵。
这张脸若生在乱世，便是祸国殃民的存在。
皇上是为何突然又转变了心意，今日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不满足于索要自己的忠诚，他还想索情。
是因为这张脸吗？
卫菡不愿这么去想，她私心里并不觉得天启帝会是这般肤浅的人。
那不然就是有旁的算计、考量？
一想到这个，卫菡便觉得头疼。
她着实不想再将事情想得过于复杂，也不想将人心算的那般透彻。
算来算去，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自己又怎能算得明白？
倒不如一切随他意愿，总归跟对了一个好老板，不会吃亏的，历史上已经帮自己验证了这件事，那她也没什么可忐忑的了。
在心里头这般劝了自己两句，却仍如鲠在喉，心里头堵得慌。
一个想活命的人，哪里需要那么多的想法，可偏偏她的灵魂自由，她的思想也自由，在告诉自己，当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过往的经历、毕生信奉的理念又开始冲击着她。
于公，趁着皇上现在对自己有兴趣，稳稳固宠方为上策。
于私……那她的私心可就太多了，她只想活命，又不想将自己交出去，她不想成为芸芸后宫中的一个，不想时过境迁后，成一个深宫怨妇，更不想自己将来走向同样的结局。
一时的兴趣支撑不了长久的日子，若当自己将心都交出去的时候，而那时皇上已经失了兴致，那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这些想法在脑子里飞速运转的时候，卫菡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一声。
“卫菡啊卫菡，你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如今竟还纠结这些个？从这副身体里醒来的那一刻起，你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吗？既想好好活着，又怎能半点委屈都不受？半点苦都不肯吃呢？”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质问着她。
她明明在笑，眼泪却不自觉地从眼眶滑落。
是魏疏宜在哭，她没有伸手去替她擦泪。
“怕什么呢？守住自己就好了，旁的得失算得了什么？”
她自言自语着，自己哄劝着自己。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买卖，自己倒是想得好，却不知世间事十有八九都不会如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听到下面的动静，卫菡知道应是皇上醒了，她此时，应当收拾好情绪，端着笑脸下去，伺候一番，恭敬地送他离开。
可当下，她像是被粘在椅子上一般，竟是半点也动弹不得，耳边一切的声音远去，而楼下细小的声音却被无限放大。
她在等，等人叫她下去。
一息、两息、三息……
没有半点动静。
直到彻底安静。
卫菡转了下酸涩的眼眸，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扯唇笑了下。
这是在做什么？企图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来欺骗自己吗？
她起身，朝着窗边走去，伸手推开了窗户，冬风吹痛脸颊，像刀子一样，恨不能把人的脸皮都刮下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白皑皑的一片，忽的目光被楼下一抹玄色攥住，她下意识地看过去，便对上一双幽潭般的眼眸，隔空相对，一仰一俯，她清晰地看到他对自己勾唇笑了一下，卫菡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狼狈，心脏也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她竟从那个眼神中，看到了一抹势在必得的强势与霸气。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浮现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她拼了命地想攥紧，却是抓不住。
“娘娘。”
一声轻呼，叫卫菡神思归位，眼神茫然地看过去，见是海雁，她敛了敛心思。
“御兽园将小狐狸送回来了，您可要去看看？”
一听是这事，卫菡心头一轻，笑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下楼的空档，卫菡不经意的问起一桩事来。
“你去给大殿下送姜茶，提了皇上在这儿吗？”
“不是奴婢去的，是秋楿去送的，她提了，当时大殿下在练字，不好轻易打搅，奴婢也听说了，孙女官教学严苛呢。”
最后一句话，是在替秋楿解释，大殿下为何没来。
闻此言，卫菡稍顿，复又恢复如常，挂着轻浅的笑意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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