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兀自晃动的箭尾，褚玉顿时吓得浑身一僵，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窜上后颈，惊起一身细密的冷汗。

她下意识想要张口唤来霁月保护自己，可目光扫过箭杆时，却发现上面似乎系着什么东西。

确认窗外再无异动后，褚玉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下几分，这才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箭矢从木柱上拔了下来，拿在手里垂眸细看。

借着屋内摇曳的烛火，褚玉看清了上面的事物，眼底掠过一抹惊诧之色。

只见这箭矢上系着的，竟是一方折叠整齐的信纸！

褚玉心头一紧，立即转头，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

只见庭院寂静，树影婆娑，并无半分人影。

为确保安全，褚玉还是往后退了几步，将身影隐入了垂落的床帷之后，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这才展开信纸，借着屋内暖黄的烛光，查看信上的内容。

纸上字迹端正工整，字形利落，风骨清正，一眼望去，只会觉得是出自哪个文人雅士之手。

可这信上的内容，却和“文雅”两个字丝毫不沾边。

只见那短短的信纸上，竟然写满了不堪入目的淫词艳语！

褚玉只扫过几行，脸颊便瞬间滚烫泛红，心底一阵羞赧，差点将那满纸荒唐的信扔了出去。

虽然她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闺阁少女，却也全然无法接受这样直白轻浮、放荡露骨的言辞。

一开始，褚玉还以为是什么人的恶作剧。

但她转念一想，这里可是谢府正院，谁敢如此胆大妄为，公然放箭传信，言语调戏她这位谢家少夫人？是不想活了吗？

为了搞清楚这信到底是怎么回事，褚玉这才强压下心底的羞恼，蹙眉敛神，耐着性子逐字逐句地细读下去。

除却那些狎昵轻浮的淫词艳语不谈，这信中的内容，大致是一个男子的内心独白，字字句句皆是对于心上人的相思之苦，以及惨遭始乱终弃的凄楚和幽怨。

但即便如此，他心底却始终难以抑制对心上人无尽的思念，于是约定三日后，自会想办法与心上人相见。

信纸最末的落款，唯有一个“宵”字。

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宵”。

短短一字，便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得褚玉浑身冰凉，毛骨悚然。

是展宵！

意识到这一点，褚玉不禁心神巨震，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窟，周身顿时泛起一阵恶寒。

展宵武功卓绝，身法诡秘，方才隔空射箭的，想必就是他本人了。

这意味着，他不仅摸清了她的身份底细，就连她身处的宅邸，甚至日常起居的寝屋，都已经被他探清了。

谢府虽然不是什么王府重地，但好歹也是京中数得上的高门大户，府内各处都有侍卫巡逻。

可展宵却能轻易绕开那些侍卫，直抵内院腹地，还能隔空放箭，将信射入自己的寝屋之内，足见他功底深厚，早已远超寻常江湖高手。

若他此番的目的并非送信，而是杀了自己，只怕此刻早就已经得手了。

这般想着，褚玉只觉背脊发凉，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后怕。

幸好自己早就将霁月调来了正院，安置在距离自己仅一墙之隔的耳房中，随时可以出来保护自己。

否则展宵若是想要将自己掳走，自己是根本来不及唤人的。

褚玉心中惶惶难安，不知道展宵此刻是否仍旧潜伏在屋檐上盯着自己，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唤来了霁月，让她在屏风后面寸步不离地守着，这才稍稍安下心来，继续脱衣沐浴。

接下来的一切风平浪静，再无半点异常动静。

顺利沐浴更衣后，褚玉侧卧床榻，却再无半分睡意，脑中不安地思索着方才那信上的内容。

她在意的，自然不是那些不堪入目的淫词艳语，而是他说的三日后相见这件事。

三日后，便是腊月二十八，除夕前一日。

按照京中习俗，家家户户皆要闭门扫尘，除秽迎新，同时还要腌腊肉、绘桃符、制春幡，静待除夕守岁。

这样家家团圆的日子，他打算以何种方式，在何处见到自己？

正当褚玉蹙眉沉思之际，寝屋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褚玉抬眸望去，见是谢泽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中，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些时日，谢泽每日处理完朝堂公务，都会准时回到正院梳洗歇息，留宿过夜。

在此之前，褚玉早就暗中寻了大夫串通说辞，以体虚畏寒，旧疾未愈为由，谎称这些日子不宜行房事，是以二人虽同榻而眠，却始终没有过分亲密。

褚玉收起万千思绪，从床榻上起身，趿着鞋迎了上去，一如往日那般，替谢泽宽衣解带，伺候梳洗。

其实打定主意和离后，她本不愿意再做这些，只是担心若自己表现得太过疏离冷淡，难免会引起谢泽的不满和怀疑，徒惹事端，还不如继续装作寻常夫妻模样，忍一时是一时。

许是在宫宴之上结识了不少人脉，谢泽今日心情不错，看向褚玉的目光也少了些一贯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脉脉温情。

谢泽一边接受褚玉的服侍，一边兴致勃勃地与她细数今日的赴宴所得，比如他与哪位重臣家的公子相谈甚欢，又与哪位朝堂新贵约定好了日后一起吃酒，言语间满是对仕途顺遂的自得，以及对未来飞黄腾达的憧憬。

褚玉一边伺候他梳洗，一边垂眸听着，偶尔轻声附和一两句，心底却全然未曾将这些官场应酬放在心上。

左右不过是些男人们之间互相吹捧，阿谀奉承之类的话，她一向不怎么关心这些。

谢泽自顾自说得尽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音陡然一转，眉眼微扬，带着几分笑意道：“对了阿玉，今日我在止车门附近等你时，恰巧偶遇了晋王殿下。”

“殿下特意问了你的身子如何，我便告诉他，你近日休养得当，病情已然无碍。殿下听了十分高兴，当即邀请我们夫妻三日后前往晋王府小聚。”

“殿下还说，自那日生辰宴一别，王妃已有大半月不曾见你，心里十分挂念，特意嘱咐我，让我务必带上你一同登门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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