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宁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额角还沁着未干的细汗,八小时的阵痛耗尽了她的力气,但看到唯安关切的眼神,她还是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疲惫的笑。
“孩子呢?”
“好着呢!”
苏玉萍抱着小外甥小心翼翼凑到床边:
“这小鼻子小眼睛,跟姐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襁褓里的小家伙睡得正香,红扑扑的小脸,稀疏的胎发贴在头皮上。
唯安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捋了捋他的胎发。
苏玉宁的目光一触及孩子,瞬间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她费力地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哎呦月子里可不能哭!”
曲秀荣风风火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刚辞了妇联的工作,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女儿和外孙。
她快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保温桶,是得知苏玉宁平安生产后,才急匆匆跑回家炖的汤。
“妈……”
苏玉宁哽咽着唤了一声。
“妈在呢,快别说话,省点力气。”
曲秀荣放下保温桶,先上下打量了一眼女儿,确定苏玉宁很好,又探身去瞧外孙。
她满脸的褶子都笑成了花。
“饿了没?妈给你炖了鸡汤,撇了油的。”
她手脚麻利地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香气瞬间在病房弥漫开来。
这时,在旁边病床短暂休息的杨赫也悠悠转醒。
他猛地坐起身,眼神还有些迷茫,但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唯安几人的方向:
“玉宁怎么样了?”
“姐夫,这呢,大姐好着呢,母子平安!”
苏玉萍笑着把小外甥往他跟前送了送:
“快看看你儿子!”
杨赫这才真正回过神来。
他长长舒了口气,却还是没看儿子一眼,而是下床几步跨到苏玉宁床边蹲下身,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玉宁……你吓死我了。”
他刚才的晕厥,其实是高度紧张后的骤然放松。
苏玉宁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虚弱地笑了笑,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傻子。”
病房里充满了新生命带来的喜悦和温情。
曲秀荣忙着给女儿倒汤,苏玉萍抱着小外甥爱不释手,杜海波在一旁傻乐。
唯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轻轻护在小腹上,嘴角噙着温暖的笑意。
窗外,冬末春初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融融地照在病床上相握的姐妹手上,也照在那个承载着新希望的小小襁褓上。
……
时间如细沙般从指缝溜走,转眼已是十月。
苏家小院里,金桂飘香。
曲秀荣系着围裙,正手脚麻利地将炖得奶白的鲫鱼汤盛进保温桶。
大外孙在摇篮里睡得香甜,胖乎乎的小手偶尔挥舞一下。
苏晋和坐在一旁戴着老花镜看报纸,不时抬眼看看外孙,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这个家,终于有了他期盼已久的安稳宁静。
“爸,妈,我们走了啊。”
苏玉宁的声音传来,她穿着新做的米色风衣,气色红润,比生产前更添几分成熟风韵。
杨赫提着公文包跟在她身后边走边整理衬衣的袖口。
“路上慢点。”
曲秀荣看着女婿叮嘱道。
“妈,您放心。”
杨赫笑着应下,目光落在妻子身上,满是温柔。
送走大女儿女婿,曲秀荣刚准备回厨房,就见苏玉萍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杜海波和两个活蹦乱跳的儿子。
“妈,爸,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苏玉萍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手里挥舞着一张还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
“慢点慢点,都是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
曲秀荣嘴里嗔怪着,手却伸过去接报纸:
“什么好消息把你激动成这样?”
“高考恢复了!”
苏玉萍指着报纸头版那醒目的《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高考恢复了?
苏晋和摘下老花镜,凑过来仔细看,手指微微颤抖。
曲秀荣也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热。
她想起这两年唯安总是不厌其烦地督促玉萍、玉宁、纪宁他们看书学习。
当时她还不太理解,如今这消息一出,她瞬间明白了原因。
“哎呀,可惜唯安给我的资料了!”
苏玉萍脸上的狂喜突然僵住,变成无奈和懊恼。
唯安给她的那些资料,好像都被她混在旧报纸里面……
杜海波失笑摇头,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现在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吧?”
众人抬头,便看见唯安扶着高高隆起的小腹,在梁素华的搀扶下笑着地走进小院。
她已经九个月的孕肚让她的行动略显笨拙,但她的气色极好。
特意调休回来陪产的邝云枭跟在婆媳俩身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锐利的眼神在触及唯安时,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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