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灿挑眉。
陆知珩越说越激动,语速都变快了:“你说得对,我之前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在部队里,我们都讲战友平等、官兵平等,但在感情里,我确实下意识地觉得'你是我媳妇'——这是不对的。”
他郑重地看着她,一字一句:“你是独立的个体,你有你的主体性。我尊重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朋友或妻子,而是因为你是王灿——一个值得被尊重的人。”
王灿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理解了。
更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番话。
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错,孺子可教。”
陆知珩立刻接话,表情无比认真:“这个观点太先进了,一定要向全军的女同志们普及。不,不只是女同志,男同志也要普及。让所有人都知道,尊重女性的主体性,是基本素养。”
王灿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你这是要给我开讲座?”
“你讲,我来组织。“陆知珩毫不犹豫,“全军的家属座谈会,请你做主讲嘉宾。“
张曼玉在后面听得直乐,忍不住插嘴:“知珩,你先别操心开会的事了——你那'主体性'理论回去先自己消化消化吧。”
陆振东也难得笑了,摇头道:“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那时候有想法。”
他看了看王灿,眼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这姑娘,不光长得好、性子好,脑子也清醒。在这个年代,能有这份独立意识的年轻姑娘,太少了。
知珩,有福了。
——
一家人正说说笑笑往回走,忽然——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村里日常的那种鸡鸣狗吠、家长里短的嘈杂,而是一种更整齐、更隆重的动静——发动机的轰鸣声、喇叭的滴滴声、还夹杂着不少人的说笑声。
陆知珩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头,朝村口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他的眼睛亮了。
村口那条土路上,一排锃亮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来。
不是三两辆,是整整齐齐的一列车队——头车是一辆老式吉普,后面跟着五六辆上海牌轿车,再后面是两辆解放牌大卡车。每一辆车的车头都绑着大红花,红绸子在风里猎猎飘扬,从远处看过去,像一条火红的长龙蜿蜒在乡间的土路上。
“来了!“陆知珩声音都变了调,“是我爸的同事,还有我战友!”
陆振东和张曼玉也愣住了。
“我们没通知他们啊?“张曼玉一脸惊讶。
陆振东推了推眼镜,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是老赵他们。肯定是老赵走漏了消息。”
他这个老搭档赵处长,平时就最爱张罗这些事。一听说陆书记的儿子在乡下领证,那还了得?非得带人来热闹一番不可。
车队在村口停了下来,车门一开,呼啦啦下来一大群人。
打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圆脸男人,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支钢笔,满面红光,嗓门洪亮得像铜钟——
“振东!恭喜恭喜!”
正是陆振东的老搭档赵处长。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穿中山装、夹克的中年男人,都是陆振东在单位里多年的老同事、老部下。一个个笑得满脸开花,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暖水瓶、搪瓷杯、毛毯、被面……全是用红纸包着的,喜庆得很。
另一边更热闹——
三辆军绿色吉普车上跳下来十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个个精神抖擞,肩膀宽厚,走路带风。
“队长!!!”
一声中气十足的吼,震得树上的麻雀都飞了。
带头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军官,跑得最快,一把抱住陆知珩,差点把他掀翻——
“队长!你结婚都不告诉我们!太不够意思了!”
“就是就是!要不是赵处长打电话通知我们,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队长娶嫂子,天大的事!我们必须来!”
一群军人呼啦啦围了上来,拍肩膀的、锤胸口的、抢喜糖的,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陆知珩被他们围在中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笑——那种只有跟战友在一起时才有的、放松的、痞痞的笑。
王灿站在一旁,看着被战友围住的陆知珩,眼睛弯了起来。
原来他在部队里是这样的。
不是那个冷面冷心的军官,是被一群兄弟围着锤胸口喊“不够意思”的陆知珩。
——
而此刻的王家村,已经彻底炸了。
青溪屯的村民,这辈子见过最气派的交通工具就是手扶拖拉机。今天突然来了一整排小轿车——上海牌的,还带大红花——那是什么概念?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
不到三分钟,王家小院外面就围了个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
“快来看!小轿车!一排小轿车!”
“我的妈呀,那得有多少辆?我数数……一、二、三……八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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