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清漪听完章砚山的解释,眼中的怒火这才消减了几分。
将费岳抡到半空,一枪划断其颈骨,费岳的身子和头颅,便先后掉落城下黑影中。
詹立佑立时色变,正要问罪付清漪,一名弓箭手却以倒栽葱的姿势突然被拽落城下,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哀嚎。
眼见另一名士兵也被拖得双脚离地,付清漪一个纵身跃上城头,直接将那血魃的手臂斩落。
士兵狼狈落到地面后,那截断臂还牢牢抓在他的手腕上,士兵看着那似手似钳的赤红之物,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滚落,神色惶恐地将其甩到一边。
黑影摩肩接踵,相继爬上城楼。
付清漪眼见局势变得不可控制,而唯有章砚山增设过火盆的地方被黑影特意绕开。
无奈之下,付清漪只得狠下心来,用槊尖挑出盆中火块引燃士兵尸身。
尸身被点燃,不多时便燃起熊熊大火,除开已经爬上来的几只血魃,其余黑影神情忌惮地退到城楼边缘,朝着付清漪几人不断怪叫。
詹立佑本想阻止付清漪,认为此等残暴行为恐有失军心,但见此举吓退妖物的效果尤为显着,忙张罗着士兵将地上剩余尸体拖到箭窗口点燃。
一名因被同伴撞晕脑袋昏死过去的士兵在被拖到城楼边缘时,悠悠睁开了双眼,扭头见自己后腚处燃起火苗,吓得立马清醒过来,翻滚在地将火焰赶紧扑灭。
詹立佑正要上前补刀,被章砚山抬手拦下:“他只是晕过去了,并未被妖物啃咬。”
詹立佑又细看了那人片刻,见他确无伤口,这才放下手中长剑。
引燃尸首虽能将城下黑影控制住,但也是缓兵之计,只能暂时压制对方攻势,待尸身火苗一灭,黑影便会再度蜂拥而上。
付清漪递给裴衡一个眼神,裴衡倒是立即领悟到她的意思。
转身忙问詹立佑:“詹将军,这尸身火苗坚持不了多久,可还有桐油、火盆可用?”
詹立佑对几人总是赶在自己前面发号施令的行为极其不满,全然不搭理裴衡的话。
只悄然转身,吩咐几人尽快将桐油搬运至城楼上,又对裴衡道:“本帅早有准备,无需裴大人指手画脚。”
付清漪冷哼一声,如一道铜墙铁壁伫立在城头上,守护着这道岌岌可危的防线,时不时给偷摸爬上来的血魃补上几个窟窿再扔回城楼下。
一行士兵将十几个桐油桶抬到城楼上时,尸身的火苗已经不如先前那般炽盛。
詹立佑命人将桐油全部倒在城楼下点燃。
“库中桐油还剩多少?”
付清漪开口问道,扭头却看向抬来桐油的兵卒。
兵卒知晓付清漪只是一介随从,却被她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所震慑,不自觉地躬身应道:“所有桐油都在这儿了。”
刚说完,詹立佑便狠狠瞪了一眼那兵卒,吓得他立马住口,躬身退下。
付清漪远眺了一下天边,见隐隐露出几丝天光,估算着时辰应该快到卯时了,便出声阻止倒出桐油的士兵。
“将桐油分倒在未燃透的尸身上,一桶已经足够,只要坚持一柱香的时间,待天光大亮,说不定会有转机。”
打开油桶的士兵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看向了詹立佑。
詹立佑冷哼一声,面色阴沉:“倒!”
就在重新倾倒的桐油火势渐弱时,夜幕渐渐褪去,露出一抹鲜红的朝霞,似由城楼下的滩滩血泊晕染而成,红得刺眼。
当朝阳彻底升起的那一刻,城楼下蠢蠢欲动的黑影,仅数息之间便撤离得无声无息。
将士们银甲下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到能拧出水来,见妖物撤退,个个险些瘫软在地,后怕不已。
付清漪快步掠下城楼,自行搬出铁闩、打开城门,冲到舅父秦玉宴倒下的地方,却只见到一地的残肢和令人作呕的尸身内脏。
付清漪举目四望,只寻到一柄被染红的囚龙棒孤零零地落在地上,始终不见其主人的尸身出现。
付清漪便只能通过寻找舅父胸前那枚装有狮纹护心镜的铠甲来辨认,那护心镜是母亲找来上等的工匠用生熟铁合力锻造而成。
而后又亲手缝制在舅父胸前,舅父和父亲付世勋两人一人一个,她记得尤为清楚。
可她寻了一圈过来,依旧一无所获。
章砚山和裴衡二人也跟了出来,帮忙一起寻找秦玉宴的尸身,依然未能寻到。
付清漪和章砚山二人对望一眼,齐齐看向远方黑影撤退的方向,脑海中同时想到尸身消失唯一的原因,但这种可能性又是他们最不愿见到的结果。
士兵们出城清扫战场,付清漪看着尸身堆成小山,再被火苗包裹吞噬,一时间有些出神。
裴衡手中接过伙头兵发放的馒头,拿出一个,递到付清漪眼前,付清漪伸手接过:“多谢。”
裴衡将装有馒头的碗又递给章砚山,三人靠在城门边,动作一致地将馒头放进口中咀嚼。
裴衡转头道:“吃完你去睡个好觉吧,一夜没合眼了,等你睡好了,再跟章兄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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