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婉兮的眼神,由迷茫转为困惑,淡声道:“殿下,下官昨夜一直在宁园,从未踏出半步。”
“你说谎!”
芷露失态大叫:“我昨夜亲眼见你从房中出来,先是去了膳房存放食材的库仓,提了两包东西,鬼鬼祟祟去了御花园。经过假山石旁时,你踩到一块石头,险些摔了一跤。”
你把那石头扔了出去,还砸到了我,看见没?我额间的伤疤,就是你犯下的罪证!
付婉兮,你休想抵赖!”
付婉兮不怒反笑:“若你自己磕破了头,却一口咬定说是殿下砸的,殿下也该尽信吗?”
她以问询的目光看向夙昭。
夙昭被芷露尖细的嗓音吵得耳中嗡嗡作响,闭眼道:“口说无凭,事实为证。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她昨夜出去过?”
芷露一怔,立时想起自己那方手帕:“有!婢子当时在那假山石旁,发现了一些黑色粉末,用手帕包好带给了娘娘,娘娘说是尘烟,便没当回事了。”
可等今早,奴婢再去娘娘屋内寻那块手帕时,却不见有此物,如此重要的铁证突然消失,定是在她杀害娘娘时,被她一并销毁了。”
“说了半天,就是什么证物也没有……”
夙昭斜睨芷露一眼,不想再听二人辩驳。他之所以随芷露前来宁园,不过是想通过这婢子给外人传递自己急于查清太子妃死因真相的积极态度。
太子妃宁纾娴死在东宫西苑,他若什么也不做,有拥护自己意向的宁相一党,说不定会就此倒向其他皇子。
而他只要表现得尽心尽力,竭尽所能地做到太子应尽的表面功夫,哪怕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也至少能给处于丧女之痛的宁相些许宽慰,保证他不会当即倒戈相对。
没有证物可查,也不影响他堂堂太子径直下令。
“搜。”
焦柞手下侍卫应声而动,搜查得巨细无遗,就连屋中炭盆、鎏金茶壶、盘中倒扣的杯盏,都一一翻来验看过。
侍卫们探查得无比细致,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何物。
侍卫也没遗漏酣睡在侧房内的秦玉卿,掀开她的被子,在被角四处揉捏。
秦玉卿被动静吵醒,翻身坐起,怒视着众人,从那侍卫手中抢过衾被,气鼓鼓地倒回枕头上,枕头下一瞬又被那侍卫抽走,翻找一通。
秦玉卿径直跳到那侍卫后背,对着他头顶的铁质兜鍪一阵拍打,好似敲鼓般梆梆作响。
付婉兮赶忙上前阻止母亲的行为,连声致歉:“母亲近日神志愈发不清醒了,还望各位海涵。”
侍卫冷哼一声,瞧见太子殿下并未怪罪,也不敢多说什么,转身又到其他地方查看起来。
焦柞突然走到无人查验的床榻前,伸手探入了床板内侧。
在手中摸到一块硬物时,忽而神色一凛,探头伸进床底细看,很快又钻了出来。
夙昭急问:“真有发现?”
焦柞伸出手来,将掰下来的木块展示给众人一瞧:“是床板备用的木楔,被米浆粘在这后面。”
夙昭扭头,质问付婉兮:“你在床板下粘木楔做什么?”
付婉兮垂首应道:“宁园草木繁多,蛇鼠虫蚁也多,常有虫子夜间侵扰,让下官不得安寝,这才在床板后粘了木楔,放一些药包驱虫。”
焦柞低头看向长条脚踏下,只见地上确实落了个荷包,里面装着些味道浓烈的干药材。
芷露插话道:“既然是驱虫用的东西,为何不直接放在枕头上,躲躲藏藏的做什么?”
夙昭和焦柞的目光,同时扫向付婉兮。
她不慌不忙解释道:“若是在下没记错的话,这位便是太子妃娘娘身边的芷露姐姐吧?
若是芷露姐姐平时多看看医书,便能知晓驱鼠用的马钱子,是有剧毒的,若不慎掉落到床榻上,接触到破损肌肤,可是会中毒的。”
芷露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正要与她争辩,却被付婉兮抢了先。
她目露同情地看着芷露:“芷露姐姐,婉兮瞧着你双目发青,眼白充血,像是被吓到魂不守舍了,你莫不是亲眼见到了什么?
需要婉兮为你把把脉吗?或是开些定惊安神的药?”
付婉兮一心为芷露着想的神情,落在夙昭等人眼中,让他们的注意力顷刻间从付婉兮身上,转移到了芷露的通红眼白上。
再联想到她初来禀报时,连路都走不稳的状态,确实有可能受了惊,看她的眼神,逐渐带着几分怀疑和同情。
芷露见她把众人关注点转移到自己身上,才觉她狡猾至极。
如此一来,即便她说自己亲眼见到付婉兮杀了人,也没有多少人会相信自己,一个失魂落魄的受惊之人说的话,有几人会认真听呢?
芷露知晓她的意图,气得浑身发颤,却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侍卫们搜查得差不多了,夙昭也没有耐心再四处奔波,正要带人离开时,几名身着绯衣、或是紫袍,头戴丝质幞头的大臣,带着一众身披鳞甲的御林军进到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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