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元殿内一片漆黑,娄征从房顶放入麻绳潜入殿中后,掏出火折子,点燃提前准备的蜡烛,烛光的可视范围,在这偌大的养元殿中,仅照出一米远的距离。
殿内一片静谧,落针可闻。
娄征一手执明烛,一手执刀,在钺帝的金丝楠木拔步床下,用剑尖轻敲,或是在钺帝夜间批阅奏折的身后石壁上探寻异常之处。
殿内物品陈设奢华考究,只有常用的家居用物,名玩奇珍的摆件也并不多,放在白日里进来,一眼便能望到底,搜寻起来毫不费力。
娄征便着力查找养元殿的两间侧房,没成想依旧一无所获,倒让他有些怅然若失了。
他绕着几间屋子来回找了好几遍,察觉并无异样,正打算从侧房进入主殿撤离时,眼角却瞥见身侧的墙缝中,露出一撮微微发亮的毛发来。
娄征心中一惊,将蜡烛凑近细看,这才确信自己并未眼花。
那是一撮有些发光的头发,被夹在了石缝之中,露出一寸长的发梢。
娄征伸手拽了拽,在拉出一尺长后,便再难以拉动。
不是掉落下来的头发?
他不禁心中暗忖,这撮头发的主人,是男是女?又是死是活?
是被困其中,故意留下线索让人发现,希望他人施以援手?
还是凶手作案后,因疏忽大意未曾注意到?
娄征心中惊疑不定,秉烛缓行,将附近细查了一遍,发现这一缕头发所在的石缝比之其他地方,都要宽上一些。
是个暗门?
他按照以往经验,在附近寻找打开暗门的机关无果,又试着搬动香炉,最后在触碰到一盏鎏金盘龙烛台时,石门缓缓转动起来,现出了一条黑暗到似乎能吞噬万物的通道。
一股霉湿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腐臭味,迎面撞上娄征。
不等石门全然打开,他疾行上前,回到那撮头发所在之地,烛光之下,是一名身着宫婢服饰的女子,以蓬头散发的状态,仰面躺在石门后。
待他拨开那人脸上的头发,看清其容貌后,眼瞳骤缩。
又一具干皱萎缩如枯树的女干尸。
然而等他将手中女尸放在地上,举着蜡烛再往里深入探查时,眼前景象,不禁让他汗流浃背。
暗门后方,是一条十米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爪痕,像是野兽宣泄怒火时,长爪留下的痕迹。
石壁偏下的位置,墙面又呈现出另一种形态,表皮被磨得变了色,起始边缘成点状,由浅入深,露出里层的灰白墙面。
穿过甬道,铺着一路往下的几十级台阶,台阶旋转而下,每走出几步,便横七竖八地垒叠着几具婢女和内侍宦官的干尸,偶有几只狸猫的尸体夹杂其中。
走到此地,里间的腐臭气息便越来越浓烈,顺着他的鼻息,深入肺腑。
娄征屏息敛气,蹲下身,用刀尖翻看尸体,从狸猫干瘪到只剩一层皮毛的外观来判断,应是死在这些宫婢宦官之前。
近来常闻宫中传出宫婢侍卫暗生情愫,联手逃离皇宫之事,他还暗自觉得他们不拘世俗、胆大妄为。此刻看来,此事也纯属子虚乌有。
他倒希望这些宫婢侍卫真如被编排出来的那般,是比翼双飞地逃出了这深宫,而不是不明不白地死在此处。
台阶的尽头,是一方空旷的地下室。
娄征隐约瞧见下方有些花白颜色的衣服,暗道底下多半也有不少尸体。
只是自他踏进暗室,无一人出声,想来里间并没有需要他援救的被困活口。
翻动尸身时,娄征意外发现其中有三具将近风干的尸体,与其他宫婢内侍的尸体不同,这三人身穿粗布葛衣、一身灰袍短打,一人手中还紧紧握着凿刻石头的錾子和铁锤。
“石匠?”
娄征心生不安。
三年前一桩石匠失踪案中,本高喊着要找回石匠的三家苦主,在第二日升堂之时,却突然不愿追根究底了,他们只说是在城外找到了石匠被害的尸体,而后大理寺便匆匆结了案,此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眼下看来,怕是有人向那三家苦主施压。
同建造皇寝陵墓一般,为避免石匠泄密,皇帝常会在生前嘱咐近臣,让自己下葬后将知晓墓穴构造的石匠灭口,以免让盗墓贼挖掘自己的陵墓。
想来构造此暗室时,上头亦是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娄征忽而为这些石匠心生不平,他们为皇室奉献一生,最终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他探查到大部分尸身上的致命伤都在颈部,皆因被吸干体内血液而亡。
可凶手到底会是谁?
是放出侍女宫婢出逃消息的人?
此处是否有其他路径可通往外界,供凶手藏踪隐迹?
诸多疑问在他的脑海里蹦跳闪现,让他的思绪一团乱麻。
想到进殿已久,陛下此刻或许正在赶来的路上,他唯恐触怒龙颜,决意还是将此事禀报给大理寺正,让几位大人定夺最是妥当。
既已寻到线索,他不敢再耽搁,警惕着退出了石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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